他们说，袒露脆弱是最终的亲昵。
我翻遍全身，像检查一封寄错地址的信——
没有战栗，没有暗礁，没有可供打开的锁孔。
我的忐忑，是一台被拔掉电源的仪器，
屏幕洁净，数据归零。

我拥有一颗玻璃心脏。
它当然跳动，符合一切生理手册的规范，
透明，高效，不会锈蚀。
当他人展示泪水的盐矿或恐惧的深谷时，
我只能递上这份无菌的透明度。
看，无一破损，无一阴影。
这令我安全，也令我彻底
失去了在黑暗中，与他人交换影子的可能。

于是亲密成了一场难度过高的演算。
我试图学习“脆弱”的语法，背诵它的表情，
像在标本室里，记忆蝴蝶振翅的弧度。
可当幕布拉开，聚光灯打下，
我站上舞台，却发现自己没有角色。
我没有台词可供遗忘，没有盔甲可供卸下。
我的空白，成了最厚重的戏服。

或许，真正的脆弱早已发生：
在我与自己的感受之间，那层
太早凝固、太光滑的透明薄膜。
它保护我免于碎裂，也让我
再也尝不到血的味道，触不到泪的灼烫。

所以，当我拥抱你时，
请不要倾听，请观看。
观看这具毫无破绽的躯体，
如何成为一种安静的症候。
观看这颗玻璃心脏，
如何反射全世界的灯火，
唯独照不见，
里面那个因为太久未被使用
而逐渐变成标准零件的人形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