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会怎么样？”
幼儿园放学后的红灯路口
我松开方向盘
抛出一个潮湿的试问

副驾上的小安安耸了耸肩
六岁的逻辑立刻生成：
“知道呀，就是去天堂呗——”
“天堂”两个字跳出嘴唇时
糖果正在她齿间
融化出圆滚滚的音节

“爸爸的外婆昨天也去了。”
“知道呀，妈妈说过——”
她晃了晃悬空的小脚：
“阿太现在变得很轻，
比我的气球还要轻，
大概已经飘到天堂了吧。”

“天堂好吗？”
我又递出一句
“可好了！那里的滑梯
从彩虹这一头，
直接滑到云朵的另一头…”

“你怎么知道天堂的？”
我不禁讶然
“我看书呀，绘本里有呀，
电视里也演过，妈妈也讲过…”

“那我能去吗？”
“不行不行！”
她用力摇头，安全带
在胸前拉出清晰的界线：
“天堂很美很美但很远很远，
只有老了不会动的人才可以去，
会动的人全都要留在这里，
去了就……就回不来了。”
这大概是她为自己定下的
最原始的守恒定律

说着，安随手按响车载音乐
歌里竟飘出关于想念的句子
她忽然安静下来
迷离的眼神望向了窗外天空
嘴里轻轻地说：
“果然，天堂里也有思念…”

六岁的哲学
在副驾座上长出了厚厚的绒毛
当大人还在挂号处填写死亡辩证法的表格
天堂的秘码早已在孩子的灵魂处点亮
她按响的不只是音乐
而是整个冬天正在学习的——
用降D大调
翻译流星坠落的弧线

关于死亡的沉重
就这样被孩子轻松诠译成了
一场不再折返的远行
而思念
是我们手心里持续振动的蜂鸣——
是天堂寄回人间
永远写不完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