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姑苏》

我该是曲水亭畔的旧碑，
苔痕轻吻着，
隋唐遗落的平仄，
如月光在石上，
缓缓入眠。

游鲤衔波，
碎影如墨，
在涟漪里，
写满未寄出的篆文——
不为铭刻，只为飘散。

乌瓦低垂，檐滴如泪，
在青石的掌纹中，
凿出一条会呼吸的运河，
载着晨雾，流向
一个连名字都未曾说出口的春。

货郎的拨浪鼓，
轻叩沉睡的蚕匾，
惊醒一季茧中，
未拆封的春秋，
静如初雪覆檐。

采桑女的指尖，
滑过桑叶的绢帛，
如玉簪划过月光，
不伤其脉，只染其香，
让风，替她记住每一道纹路。

露珠坠落，
碎成千面小镜，
映出吴越的倒影——
不悲不喜，只静如初，
仿佛时光，也怕惊扰了这温柔的倒影。

茶烟在窗棂，
以气为笔，
写一纸无字的谶，
被风，轻轻折成蝶，
飞入暮色的薄纱，
消失前，
吻了最后一寸余温。

忽有评弹，自水阁浮起，
弦音如丝，
割开黄昏的绸缎，
露出内里——
铁铸的温柔，
不声不响，却深过千年，
像一盏未熄的灯，
守着无人认领的夜。

老秤砣，静卧祠堂，
不称金银，
只量星子的重量，
与稻穗低垂的谦卑，
它知道，
最重的，从来不是谷物，
是那些，
在风里，
轻轻落下的，
名字。

而我们，在浆声与灯影里，
俯身打捞的，
不是倒影，
是自己曾遗落的，
那一寸，
未被时光染透的，
江南——
它不说话，
却在每一道水纹里，
轻轻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