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天鹅

我在杨树下驻足
看断枝弯曲出长颈的弧度
借鸟巢虚设的腹部
在萧瑟的枝丫间
栖落成一只
逆着季节的天鹅

它其实空无一物
只是枯枝，只是旧巢
只是那一刻
胸口顶出的一朵花
恰好
被两幢高楼缝隙里
挤出的橘色
点亮


补丁

老柿树干上
那个漆黑的洞
是寒风撕扯开的伤口

雪填不满
风也填不满
只有那只麻雀
把自己硬塞进去
死死抵在缺口上

它在寒风中
瑟瑟发抖
却拼命张开翅膀
堵住了那一处
漏风的痛


哑剧

他刚把一句叹息
掐断在电话里
抬头时
正好撞上
竖起衣领的她

窄窄的街角
他们侧身，让路
只有两团白色的哈气
在极度的寒意里
猝然相遇，纠缠

像两个不敢触碰的人
借着一团雾
在半空中
完成了一次
拥抱


自由

红灯高悬，切断了
城市静脉里淤积的躁动
我们僵在斑马线上
如拉满弦的弓

所有的身体
整齐划一
向着对岸
倾斜

绿灯骤亮
来不及确认身边的面孔
便瞬间离弦
射向各自
永不相交的
靶心


面试

他极力推销自己
甚至卑微地
把身价
切到了骨头
只为换取一个
进场的资格

她甚至
连眼神都没有
闪烁一下
就把那份
滚烫的简历
推了回来

像是给那道
漏风的墙
又添了一块
严丝合缝的
砖头
把仅存的
光亮
堵死

电梯下行
26层
这漫长的虚空
足以让一粒尘埃
完成一生的
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