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山坡很软，风一推就泛起波浪
我们沿着沟坎奔跑，溅起大团大团的黄
祖母的蓝头巾在梁上飘着
整个秋天都晾在那根晃悠悠的竹竿上

霜来得轻，给山坡披上薄薄的凉
却遮不住那阵倔强的苦香
它从根里渗出来，漫过田埂
把整个黄昏都浸得温良
 
有人在石上刻下姓名
我们却把魂魄还给草根的裂缝
每场雨都让泥土更沉些
每缕光都向低处再弯些

如今坡上山路淡得快要消失
只有它们还站在旧址上
把细瘦的火焰举过头顶
替不肯离场的秋天亮着灯

野菊花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
把身体朝着炊烟的方向
——像我们这些被风吹远的人
总在梦里，数着回村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