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从光秃秃的黄土山坡,往下走,没见一棵绿树,没见半根青草。
走到半坡中,突然转头,见几丈远后,有个穿衣棱角分明、脸上没表情、半人高的几岁女孩,也往下走。
女孩默默走路,没看我,四处没声音。我走几步再转头,不见女孩!
我大吃一惊!莫非遇上鬼了!?!
我浑身炸冷汗!扭头四处望,发觉我走的山路侧边下面,竟有一条斜斜的山路,通向山里底下,空洞处竟然高宽亮堂!而不见小女孩!
⋯⋯
我眨巴着眼,眼前朦朦胧胧的,窗外有灯的微弱亮光,映照出木条床架——
我是睡在床上,我刚才是做了个梦!梦境这么清晰,似乎是我刚才的亲身经历!
⋯⋯
我回到自己的家,想到妻子等会儿回房睡觉,感觉暖融融的。
⋯⋯
再眨巴着眼:眼前木条床架!我又做了个梦!
⋯⋯
我慢慢想起——
从2016年底,我和妻子,关掉在北京前门开了近二十年的鞋店,回到故乡县城武穴,贷款买房,陷入穷困,妻子便骂我“穷鬼!祸害!”剪刀的两片刀尖合拢,一下扎入我的大腿!我退开,按住寸把宽的刀口,抿嘴包扎。
后来她开水果店,每月挣三万多,还清房贷。更对我在县化工厂挣三千块瘪嘴,眼角都不扫“穷贼!”
我如找她,她立即冷硬口气:“穷鬼还润泡子!再扯,我租房住!”
后她去北京我女儿家附近餐馆,每月挣六七千,也是我工资的两三倍。我如打电话她:“再扯,我离开女儿家,你再也找不着!”
我睁大眼——
三四十年的夫妻,生养大了三个儿女的夫妻,时时刻刻在一起,同呼吸的夫妻,竟突然陌生成外人!
过去我说怎样就怎样,妻子从来没说半个不字,即使吵嘴我打她,她泪一抹,还在店里忙碌!而今竟咬牙切齿:“看见穷鬼,我就恶心!呸!呸!”连吐大口的唾沫走开!
我这才认清一个字——“钱!”
过去,为了活下去,为了能看书写东西,我一直拼命开店,挣钱。我一般请了保姆,售货员,妻子一般不如售货员会卖货,只收钱。
我为了高尚圣洁的文学,多次挣了钱,从不乱扯。也认定我的妻子,是任劳任怨、一心为家的贤妻!我的师友说她“牛一样”一心为家。
而我们关了北京的鞋店,回武穴,我再没挣么钱,她更是拼命为两个儿子挣钱!“没钱不想活!宁愿钻到汽车轮子下!”
她更仇恨我原多次抛弃正发财的生意,一心扑在“讨不到饭吃的书上!”“老子把你那讨不到饭吃的奖杯,丢到垃圾桶去!”
原听我的表姐夫说:“我一生只爱个牌!输了没本钱,我便拼命做生意赚钱,一有钱,我就丢掉生意,坐到牌桌上!”
我立即大笑:“我爱文学,和你爱牌,是一样!”
尽管文学是为人类的大业,而干很多事,能为全人类造福,但别的再怎么更好地为全人类,我也不愿干,我只爱文学!为文学一无所有,负债累累,众叛亲离,拼命,我都不在乎!
⋯⋯
我这文学赌徒——尽管我的师友说我是文学苦行僧,文学圣徒——我实为文学赌徒!自关店穷困,便立即遭妻子刀杀!抛弃!至今已十年!庆幸我一心扑在文学上!想到世间多少男人,不搞文学,没钱,那妻子?那日子?那⋯⋯
不用想,古今中外,多少穷人的命运⋯⋯令人打寒颤!
这人间确实是动物世界!弱肉强食!
人确实是动物!
古人早说死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一心迷在文学上,只能是“神经病!”
即使我获了诺贝尔文学奖,而如没奖金,那也是“穷鬼!祸害!神经病!”
深更半夜被惊恐孤寂的梦冷醒,喝点开水,身体才暖和些。心里的开水,还只有文学!
尽管我从小就是孩子王,二十八岁建起全垸最高的楼房,原在北京一天赚过一万元,但我成了穷鬼,遭刀杀,遭抛弃,遭孤梦,也活该!
尽管我高中毕业,在日记本扉页,一笔一划地写:“今生,献给文学!”时,就作了负债累累,众叛亲离的打算。我早已为文学而不惜一切!连自己的生命,也只为文学而活。我已写出了古今中外独一无二的生命杰作《人间记忆》。但也免不了深更半夜的梦。
诺贝尔奖毕竟有不少奖金,我想不孤寂而死,唯一的出路,还只有获诺奖!
一笑!
神经病话完,天还没亮。继续睡觉,但愿再作的梦,是和暖的!
再笑!
坚信我今后的梦,越来越暖融融的!
大笑!
2026年1月12日凌晨2点28分至4点8分
感录于湖北黄冈颐年养老院六楼房中条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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