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儒家说

修剪整齐的树在晨光里签署契约
根须蘸着礼乐的墨水
年轮被标上刻度——
这一圈是孝，那一圈是忠
最外围是尚未圆满的仁义
树影在地上练习揖让
把光斑排成井田制的方格

枝条托举的鸟巢逐年加重
幼鸟啁啾着《论语》的碎屑
当秋风来验收仪容
每片落叶都带着标准的弧度
飘向写定方位的沟渠

唯独深夜
树干内部传出细微的爆裂声
那是年轮在密室里
试图修改自己的周长

二、道家说

水在最低处开始梳洗云朵
它不攀登
只负责让倒影学会柔软
石头在溪流中变圆的过程
被苔藓记录成《道德经》的眉批

那些被修剪的枝条
在此地重新发芽——
他们弯曲
弯曲成桥的弧度
他们静止
静止成雾的形状

当整座山在雨中融化
唯一的道路
是成为道路本身

三、释家说

掌心的纹路开始蒸发
先是名姓，再是倒影
最后连“蒸发”这个动作
也退回露珠的胚胎

柴在燃烧前放下火焰
水在流淌前松开河道
山依然是山
只是不再确认自己的高度
鸟依然是鸟
鸣叫里突然有了沉默的折光

此刻三种月光同时降临——
一种照亮碑文
一种抚平脚印
一种在空白处缓缓旋转
像从未转动过的
法轮的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