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时节，苇秆与秋风，
弯成相似的弧度。
飞絮漫卷处，整条江水
浸作一帖欲言又止的黄昏。

我们曾在此，打捞所有
失重的凭证——断雁衔走
云隙的缺角，孤帆拆解
波光的密纹，悉数归还给
静默的云层。

唯有芦穗的白依然立着，
以空心骨节，承接
月光持续而低微的浇铸。
直到脊背学会向水土垂首，
大地才传来温厚的回响。

夜航船穿越苇影时：有人
打捞水底的唐碑，有人称量
碎银的碎。我只取半盏浅霜，
盛满微微晃动的薄光。

不必问飘絮的去处，它们
悬垂的轨迹，已是全部应答。
如你眉间偶尔栖落的那抹淡白，
不曾宣告明亮，只是渐渐
成为明亮本身。

此刻天地澄澈如初，
我们正从芦花深处穿过。
在墨色渐弯的渡口，
将整条流域，泊成一片
正在靠岸的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