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爬上窗棂,
她已坐在两种使命之间。
左手边,是待发的贺信,
给德黑兰的智者——
那位讲菲尔多西时,
会让整个教室变成史诗战场的老先生。
右手边,是闪烁的投票页面,
第五名,像悬在空中的水晶,
折射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光。
她先写贺信。
墨迹沿着记忆的丝路回溯:
2011年秋天的北外,
他站着讲了三个小时《列王纪》,
汗水浸透西装衬里,
仿佛亲自参与了那场
复活波斯语的百年远征。
“语言是民族的家园,”
他说,而此刻,
她正用他的家园之语,
书写对他新著《中国行纪》的礼赞。
这封信后天将被诵读,
在波斯文学殿堂的穹顶下,
带着一个中国学者
对另一种文明全部的敬重。
然后她看投票榜。
数字在呼吸:
7209票,第五名。
她点开详情——
那些地名和头像
构成一幅隐秘的地图:
北京海淀、沈阳沈河、
山东临沂、上海浦东……
还有德黑兰大学、
设拉子诗社的图标
跨越四千公里而来。
每一票都是一个故事:
外语学院的王老师,
边吃煎饼果子边投票;
音乐学院的李同学,
在练琴间隙转发链接;
伊朗学生阿里,
算好时差在凌晨三点点击;
故乡的表姐,
发动了整个广场舞群……
这些故事汇成河,
托起她的诗舟。
她想起自己为何写这些诗。
在德黑兰干旱的夏天,
她看见老人提着水桶走过小巷;
在设拉子诗会热烈的夜晚,
她听见年轻人吟唱哈菲兹
却为物价皱眉。
她把这一切写进波斯语诗里,
又用汉语写成《译路行》:
“俄乌烽火催霜荦,
巴以泪斑浸史册。”
诗不是装饰,
是伤口和希望共同的结晶。
中午,名次跌到第六。
她正修改贺信最后一段。
忽然手机震动——
伊朗文化参赞发来消息:
“贺信收到,我转给阿民教授。
他期待您未来访伊。”
她回复致谢,放下手机。
投票页面自动刷新:
第六名,但差距只有七票。
她笑了,泡一杯浓茶,
继续工作。
两种轨迹在这一刻重叠:
东去的贺信里,
她写“您用哲人之眼看见的,
不仅是高铁速度,
更是这速度背后
普通人过上好日子的渴望”;
西涌的票流中,
正是这些普通人,
用指尖的温度告诉她:
“我们懂你的渴望。”
傍晚,完成贺信终稿。
发送键按下时,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细雪。
她再看投票榜:
重回第五,票数破七千。
留言区有新评论:
“老师,我是您2019年
伊朗官员培训班的学员。
当时您讲中国扶贫案例,
我如今在伊斯法罕省工作,
正借鉴那些经验。
刚投了票,祝您取得好名次。”
她眼眶一热。
忽然明白:
所谓双轨,
从来是同一条路——
从波斯语课堂到汉语诗赛,
从德黑兰学术殿堂到北京投票页面,
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让人与人在语言深处相遇,
让文明与文明在理解中相拥。
夜深了。
雪映得夜空泛白。
她写下最后一首诗:
“第七日,双轨并驰,
一载贺信往东,
一载诗票向西。
而在更高处,
它们已汇成银河一道——
照着丝绸之路,
亘古如新的天空。”
明天,贺信将在德黑兰被朗读。
明天,诗赛将进入第八天。
而她,将继续做那个
在双轨间奔跑的驿使,
传递着人类最珍贵的邮件:
理解。
于桂丽
北京外国语大学
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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