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攥着黄土的棱角
从千沟万壑里呼啸而过
忽然就慢了下来
被一片白，轻轻接住
 
雪，不是江南的软絮
是带着高原筋骨的
一片片，一簇簇
砸在塬上，落在峁边
不声不响，就把褶皱的黄
捂成了平整的白
 
窑洞的烟囱
吐出一圈圈淡蓝的雾
雪落上去，碎成星星点点
窗棂上的冰花
映着炕头的红窗花
暖了一屋的烟火气
 
放羊的老汉
裹紧羊皮袄，倚着山墙
看雪埋了羊肠小道
听雪粒敲打着羊圈的木栅栏
羊群在圈里嚼着干草
鼻息喷出的白气
与雪雾缠在一起
 
塬上的麦田
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麦苗在雪下蜷着身子
做着拔节的梦
雪水会渗进黄土的肌理
等开春，漫山遍野的绿
会顶破这层白的襁褓
 
孩子们追着雪跑
脚印印在雪地里
像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诗
他们扬起雪，喊着，笑着
声音撞在土崖上
惊落了崖边的雪团
簌簌地，落了满身
 
瑞雪落高原
是天写给黄土的信
字里行间，都是来年的好光景
雪落无声
却藏着千言万语
等春风一吹
就漫成了遍野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