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

天
飘雪，簌簌如细语
老爷爷
坐在屋门前
望那盏未亮的灯
 
白发垂落，裹着旧棉袄
枯藤般的手，紧攥着智能手环的蓝光
那蓝光刺破黑暗，像远方未归的消息
雪钻进衣领，肩头瑟缩
目光望向远方——
等门铃，或是蓝光里跳动的名字
 
风嘶吼
雪飘落，簌簌如细语
老爷爷
坐在屋门前
看那点不肯暗的光
 
风卷雪，扑向他的皱纹
指尖夹着半根未燃尽的烟，在黑暗中明灭
烟混着雪的凉，他抬头，用雪搓了搓手
指节冻红，搓出沙沙的雪
像雪在低语
吹不散掌心那枚褪色的铜钱——那是小孙子挂在他脖子上的护身符
 
去年这时候，小孙子还围着灶台转
小手攥着饺子皮，笑说：“爷爷包得圆……。”
他对着手环的蓝光喃喃，声音碎成雪沫
雪盖没脚印，却盖不住
蓝光里那个小小的头像——
去年除夕，小孙子用蜡笔画的兔子
正咧着嘴，说一句“到家了”的语音
 
厨房的窗缝漏出微光
火苗在铁锅里跳动，饺子咕嘟作响
翻滚着白汽，香气混着热浪
透过门缝
钻入他的鼻尖
伴着灶台边锅铲轻碰的叮当

天
飘雪，簌簌如细语
老爷爷
坐在屋门前
等那声迟来的铃
 
雪越下越大，窗上结着冰花
盖住了他的影子
却盖不住，他眼里的光——
那光是儿孙的笑脸，是冰花咬出的门铃
是灶台边未熄的火，是饺子腾的白雾
是孙子窗上的画，在雪中愈发明亮
 画里歪歪扭扭的“福”字，被雪水流开一角

风还嘶吼
雪还飘落，簌簌如细语
老爷爷
坐在屋门前 
守那片不凉的暖
 
他将手机屏幕按亮，让光爬向皱纹
像一片融化的雪，流进掌心
那光很微弱，却像儿子未回的语音，在黑暗中闪烁
他攥紧了光，像攥住
灶台边那根漏气的打火机
总要点三次，才能燃起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