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在手中翻作白鸟，
我们逆着风，走进冬天的脾气里。

行道树集体练习弓身，
天空被吹得泛白，像旧帆布。

你指着远处喊——帽子！
它已滚成快乐的绒球，
奔向铁栅栏外的野草地。
我们追着跑，笑声碎了一路，
比落叶更轻，比风更无处落脚。

突然有冰凉贴上脸颊：
是雪。是天空撒下的糖霜，
细细的，斜斜的，穿过风的指缝，
落进衣领时激起小小的战栗。

傍晚躲进火锅店玻璃窗后，
看红汤翻涌成避风的港湾。
羊肉卷舒展成云朵，
辣油星子在眼底映出暖光。
你说：“刚才的雪……”
话音被毛肚的雾气轻轻托起。

归途时，雪已积在枯草尖，
路灯下闪着细碎的银。
风仍未止息，却变得亲切——
它认得我们了，
吹过耳边时，只带走多余的倦意。

而胃里装着整座沸腾的江湖，
舌尖还跳动着花椒的星星。
原来狼狈可以这样被蒸腾，
被咀嚼，被消化成多年后
突然想起时，相视一笑的——
“那天风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