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蛛网，总缠着些细碎的热闹
像风掠过瓦罐，碰出哐当的响
 
老顽童男一号的嗓门，比灶膛的火还旺
摔碎的瓷片，贴着他的埋怨
女一号垂着头，衣角攥出褶皱
泪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圆
后来他走了，我蹲在她身边
替她捻去眼角的湿，听那些没说完的话
在暮色里，慢慢下沉
 
蝉鸣漫过窗棂的时候，书包渐渐沉了
课堂的粉笔字，操场的嬉笑
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檐下的声响，便被压进课本的褶皱
偶尔翻到，也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
 
大学的风铃，摇着异乡的月光
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烟火气
我随口说起的家常，都被她
小心地，收进皱纹
 
再回家时，院门虚掩着
男一号的唠叨还在，只是少了摔砸的响
女一号依旧会撅嘴，眼底却没了泪光
日子像老座钟的摆，不疾不徐
热闹都成了下酒菜
两个老顽童，把大半辈子
过得热热闹闹
 
母亲总爱说起从前
说男一号爱凑街坊的热闹，闯了祸就翻出些家当
女一号嘴上埋怨，手却不停
替他收拾摊子，擦去那些琐碎的慌张
 
母亲也说，女一号的电话总追着日子跑
问遍三个女儿的三餐冷暖
哪一个说句难，她的夜就短了
 
有些事，是长大后才懂的
那年我病着，院角的玉米少了几车
换来的药香，漫过了整个寒冬
大学报到的行囊里，躺着的手机和笔记本
裹着两个人，悄悄攒下的月光
 
他们总守着些固执
比如饭桌上，永远多摆两双筷子
比如风一吹，就惦念着
远方的人，有没有添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