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童年在蒲扇的弧线里转着圈
竹席上的星星总是比梦先眨眼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
压皱的床单能长出藤蔓
而露珠是偷跑上草尖的
最轻的羽毛
少年时把姓名叠进纸船
教学楼拐角藏着铅笔的深浅
以为把笑容别在衣领
就不怕卷子上涨潮的蓝墨水
后来才在毕业册背面找到
半片青涩的甜
青春在霓虹的血管里奔流
我们举杯时碰撞的
是各自口袋里生锈的钥匙
有人说誓言像玻璃糖纸
在掌心的温度里
透明地蜷缩
有人将吻种在路灯的阴影中
长出的却是带齿边的月亮
那些深夜出租车上摇下的窗
灌进喉咙的风很咸
如果问年轻的琥珀里封存什么
必然有未拆封的清晨
和正在淬火的铁
如今茶水在瓷杯里一圈圈撤退
退到眼角的细纹里停驻
我们学会对着旧照片调焦
看背景里模糊的街灯
如何一盏盏暗成灰烬
通讯录安静如折翅的蝶
偶尔震颤带来天气预报
女儿在视频里展示新长的牙
而父亲正把药片排成卫兵
他身后窗纱微动
是岁月经过时忘了收好衣角
原来所有年岁的笑
都是同一枚硬币在旋转
坠地时总有清脆的回响
升空时皆化沉默的云
若你俯身拾起那些散落的亮片
会听见它们在掌心低语:
每个时代都是易碎的瓷器
而我们是瓷器上
越描越淡的鎏金纹
直到暮色漫过陈列柜
才发觉这贯穿始终的弧度
原是一场漫长的练习——
学习如何让光穿过自己时
碎得更加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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