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像雪花纷飞时的欢愉，像炭火燃红铁的炉膛，
像我因热爱你而幸福，祖国。
这是我们领取团圆必经的通行仪式，
然后，各自从异乡的灯火里剥出自己，
奔赴一场横贯山河的漫长团圆。

在高铁一节车箱与另一节的接连处，
我站成时间的形状……
每个摇晃的躯体都是待拆的旧信封，
里面住着即将被亲人的目光认领的乳名。
必须在隧道与旷野的不断交替里，
在泡面蒸气模糊了省份的玻璃上，
写完这一年延迟寄出的所有独白，才能
把沿途奔跑的群山，捂热成心口
即将抵达的灯火。

是的，我早已习惯硬座车厢彻夜的清醒，
习惯行李架上塞满的疲惫与鼾声。
只要方向盘与铁轨都指向故乡小路，
如檐铃悬系的漂泊，便在风口学会了安静。
我还想说，我们是被同一根缆绳牵引的舟群，
任什么都不能阻断这场逆流洄游，
所有行囊的沉重都会在推开门时，
变成眼底淌淌的河水……

祖国啊，此刻你的原野正被暮色铺开，
而我的胸膛已拆作一座庭院，一个旧相框，
当父亲扫净院落的炮仗屑，红灯笼又笑在檐上，
所有在水泥森林里学会了隐忍的根须，
都将在泥土，或母亲的怀抱里
找回最初的伸展的模样，
然后汽笛长鸣，铁锅沸腾，春联未干，
自东向西，从北到南，每扇窗都映有圆月……

这明亮的时光啊——
每一个小窗格里的欢呼，就是祖国在欢呼！
当零点降临，所有冻结的河流同时消融，
无数声音将汇成同一句：
新年快乐——
听，钟声正把崭新的年轮，
刻进等待返青的、广阔而坚韧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