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冬天的邮戳
盖在兴都库什山脉的脊背
王晓乾在铁法邮局窗口
称量六本《读者》文摘的重量
——相当于三个月的白班
加上夜班时矿灯照亮的煤尘
绿邮包穿越帕米尔高原时
我正在德黑兰大学图书馆
辨认菲尔多西史诗里
英雄鲁斯塔姆的伤口
“所有疼痛都是信使”
就像晓乾在信纸边缘写:
“苦难过后就是黎明”
她画的小太阳有十六道芒刺
多像浴室那年她帮我
梳开的十六个发结
两千块钱新得割手
她工资袋里躺过的温度
透过伊朗海关的蓝章
烫红一个留学生的手心
“这是月晕”,我想起魏老师说
好人周围有光晕
像馒头出锅时的蒸汽
笼罩1983年她红房家的厨房
王姨的土豆丝汤在记忆里沸腾
晓乾把粉条夹给我
“长的象征长寿”
她总能把苦日子
扯成有韧性的线
后来她替我给父亲送饺子
跪着擦洗母亲失禁的身体
让房产契约在火焰里
跳成蝴蝶
今年她发来照片
技校旧址上开满波斯菊
——那是我从德黑兰
寄回的花种
她说:“你看
你走过的路
都会开花”
于桂丽
北京外国语大学
2026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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