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课：行道章

当群星开始学习排列，
在规定的方位固定辉光，
铸就青铜的礼器，
盛满不能倾洒的晨露。
他们教我以绳墨：
必须长成笔直的梁木，
在屋檐的秩序里，
找到榫卯的使命。
我学会在青石板路上，
踏出符合节拍的声响，
学会在族谱的网格里，
签下工整的姓名。
直到骨节长出年轮，
压着秤杆的刻度生长——
当每个枝桠都按《周礼》修剪，
为何听见深根
在暗处轻声叹息？

第二课：观云记

松针忽然卸下重担，
任绿意滴落成水墨。
山岩学会水的语言，
在陡峭处练习婉转。
他们递来空杯：
“看看明月怎样
不擦拭天空而拥有晴夜。”
我松开握紧的地图，
任风修改所有方向，
发现道路原在鞋履放弃处
自己蜿蜒。
原来最沉的担子
是肩胛骨上
不肯融化的冰。

第三课：拂镜集

老樟树洞穿自己的影子，
年轮在中心镂空，
给穿堂风造庙宇。
井水饮尽自身倒影后，
才认出云的遗址。
他们指向镜中花火：
“最烫的是灰烬，
最轻的是未落地的雪。”
当藤蔓停止缠绕姓名，
昨日的雨水突然透明。
深秋从不为落叶悲伤，
只托举它们飞行的弧度——
原来每片飘零都在空中，
完成完整的圆。

终章：三叠纪

现在我的左手磨墨，
右手接住坠落的羽，
额头同时感受
日晷的暖与月晕的凉。
足迹学会两种算术：
在祠堂数青砖，
在野径数松果。
而心脏是三条河流
共用的渡口——
当儒家舟楫靠岸，
道家蓑衣晾在舱门，
摆渡人用佛家木桨，
划开水面时，
竟没有一丝涟漪
争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