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叙

词/张存猛

当数九的歌谣里
落尽最后一场霜
万物沉眠的那日
先民把凝寒裁成归期的模样
大寒，便在二十四节气的册页里
立成了冬尽的意象

风卷着碎雪往衣襟里闯
草木敛尽最后一寸芒
北方的寒，是冰封千里的苍茫
川渝的寒，是湿寒浸骨的透心凉
白昼短得刚够吻别窗檐的残雪
黑夜漫过了檐角的铜铃响
寒气在阡陌间来回徜徉
却冻不住烟火人间的滚烫

这是冷到极致寒的时节
是冬藏里默默孕育的芳
古人说“大寒迎年至”
围炉对坐，把年味细细讲
温一壶驱寒的老酒
蒸一笼软糯的年糕
在寒梅的清芬里
把日子过成安祥

如今的我们，在南北的风里
续写着大寒的篇章
北方的冻梨，嚼着家的热望
一口咬下去，是岁月的绵长
南方的腊味，挂着年的向往
一串悬起来，是烟火的芬芳

川渝的老茶馆，盖碗茶泡得醇香四溢
龙门阵一摆，嗑起瓜子唠家常，安逸得板，暖透了旧时光
西边的灶台，羊肉萝卜炖得咕嘟咕嘟，喷香冒热汤
腊排骨炖藕砂锅里煨，粉糯耙软满嘴香，硬是要得
东边的窗台，腊肉腊肠晒得金黄金黄，油滋滋发亮
腊猪头腊鸭挂成排，年味一眼就望到账

院坝头烘腊肉，柏丫柑子皮樟叶堆成岗
柴火慢燃烟袅袅，七八日熏得脂香裹木香
肉皮熏得焦黄油亮，瘦肉紧实不柴不呛嗓
挂檐下风干几日，切薄片蒸起油汪汪

土灶上烤糍粑，糯米团子埋进灶膛灰中央
炭火慢煨外皮焦，夹出拍扁冒白浆
裹白糖嚼着甜糯，滚黄豆面香得直晃荡
娃儿抢着烫手抓，烫得咧嘴也不慌，好耍得很

坛子里腌咸菜，青菜萝卜切得匀匀当当
撒盐揉透压紧实，封坛半月就脆爽，下饭最是香

嬢嬢些忙前忙后搓汤圆，手脚不停歇
醪糟汤圆灶上滚，甜香漫过几道墙
娃儿些追到腊梅跑堂屋，笑闹声绕梁
手抓米花糖塞满嘴，甜到心头喜洋洋
老汉儿蹲在院坝头择菜，指尖冻得通红
嘴里还哼着老腔，调子慢悠悠多巴适

刨汤肉切得大片片，就着蒜苗炒得喷香
隔壁的大叔叼着叶子烟，摆起往年的过往
一句“要得嘛”，把寒天的冷清都赶光
凉拌折耳根端上桌，脆嫩爽口解腻棒，不存在吃不惯的讲法

堂屋头晾萝卜干，切条撒盐晒得干香
拌上辣椒花椒面，嘎嘣脆爽越嚼越香
坛沿水添得满当当，咸菜酸菜腌得旺
大寒腌菜迎新年，开春下饭不用慌

堂屋中央烤火盆，炭火燃得红彤彤
竹椅围坐一圈人，手烘得暖烘烘不僵
烤红薯埋进炭火边，外皮焦黑内里淌蜜糖
烤橘子滋滋冒热气，剥壳甜香润喉肠
娃儿们伸手烤火不挪窝，还把花生瓜子埋炭旁
噼啪一响香四溢，抓起烫手也敢尝，好耍得很

大人围火摆年事，说要灌香肠熏腊肉备年货忙
前腿猪肉切粗条，花椒盐巴白酒拌得香
葱姜香料揉入味，静置一夜腌得透
灌进肠衣慢慢捋，针戳小孔排胀气
麻绳分段系紧实，挂到通风屋檐上
日晒风干十来天，肠身紧实油光光
蒸上一截切片吃，咸香带麻满嘴香，安逸得板

灌香肠的热闹劲，左邻右舍都来帮
你递肠衣我捋肉，说说笑笑年味涨

熏腊肉更有烟火腔，五花肉选得肥瘦相当
盐腌花椒揉透味，静置两天入得香
院坝搭架堆柏丫，柑皮樟叶混着放
柴火慢烧烟缭绕，熏得肉色油亮黄
七八日熏透翻个面，脂香裹着木香扬
挂檐风干半月余，切薄片蒸起油汪汪，硬是要得

还有那吊锅烤糍粑，架在火上慢慢炕
一面烤得起小泡，翻面再烤色金黄
抹点红糖桂花蜜，甜糯黏牙暖心房
老汉儿抿酒尝一块，笑说还是老味道香

炸酥肉更是年味王，五花肉切条拌葱姜
料酒生抽码入味，鸡蛋面粉调成浆
花椒撒上增香味，拌匀裹浆不流淌
菜籽油烧冒青烟，肉条下锅滋滋响
炸到金黄捞起来，外酥里嫩油光光
复炸一遍更焦脆，撒点椒盐香到狂
刚出锅就抢着吃，烫得哈气也不放，不存在喊烫就停手的样
装罐存起慢慢啃，来客下酒最像样

大寒是光阴的一道深辙
从凛冽走向春光
我们在这一天
把思念煮进茶汤
把期盼种进土壤
等一场雪落，等一缕春阳

而我，呵手展笺
写暖，岁末的章
盼着开春暖阳洒，日子过得巴适又安逸，安逸得板，心头暖洋洋
盼着年关近，阖家团圆吃刨汤，万事都顺趟，硬是要得
盼着腊味下酒情谊长，亲朋围坐笑声扬，好耍得很
盼着来年光景旺，日子红火赛蜜糖，不存在不顺心的过往……

——2026•01•20大寒，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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