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刀悬在半空，我忽然不敢下手
这一垄油亮的上海青，和那绺探头的繁缕
在春天眼中，原是同一位母亲颤抖的乳名

大地从不签发名为“杂草”的判决
只有尚未破译的药笺，或是
等待另一季春风的分蘖

你看，来自同一阵风播撒的密语
有的在晨光里拔节，有的在月光下匍匐
有的渴望刺破穹顶，有的只想亲吻露珠

这多像那一教室跌跌撞撞的星辰
有的将成为栋梁的纹理，有的正修炼火焰的舞蹈
而墒情从不停秤，雨水始终匀称
泥土只练习拥抱的弧度，不丈量天空的高度

我们总想将所有的绿熨成同一张图纸
却忘了俯身询问沉默的根系：
究竟该让生命长成自己的年轮，还是长成我们期待的标本？

风翻动菜园，芫荽香得恍惚，豌豆尖绿得汹涌
就连石缝间那些被预言凋零的草芥
也在晨昏线之外，抱紧了最后一片润湿的疆土

教育从来不是注满容器，而是擦亮火柴
更不该把所有的枝叶染成制服的颜色
而是弯腰承认——
每粒种子都有权在自己认领的时序里
向世界交出截然不同的光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