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岩隙渗出的怯懦，
被地心遗忘的 冰凉的吐纳。
石尖悬着不肯坠落的明澈，
借万里云涛折叠成剔透的挣扎。

在断崖完成一次完整的献祭前，
我学会用粉身编织弦歌——
碎银的弧关切开山峦的缄默，每一瞬绽放都是提前预知的干涸。

某夜天河倒倾如陶瓮迸裂，
飓风把整个海洋卷上我的额际！
怱然我认得这毀灭的韵律，
认得千川归墟前颤抖的羽翼。

我究竟是谁？我是被渴意囚禁的
解渴本身。是慈航也是覆舟的咒语，
是沙漠喉结处起伏的蜃楼，
是种籽在冻土里肿胀的春郁。

我蔓延成江，却更想缩回朝露，
替每朵花保存未破晓的天地。
我咆哮成瀑，却暗自羡慕薄雾，
贴着青苔学呼吸最慢的生死。

就让最微末的湿润渗入砖石吧，
让最轻的触碰解开岩石的记忆——
当所有江河向着咸涩狂奔，
我正退成你眼睫上不肯落下的潮汐。

坠落时，我是虹的残骸升腾，
是云未写完的逗点，是盐在结晶时
怱然想起的甜。活着时，
我负责消弭所有锋利的定义。

最终我不过是大地收回的
一次深呼吸。所有奔腾的修辞
都还给岩层。而月光继续
用我的碎银，缝补夜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