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伫立于毛玻璃背面,
目送你们胜利逃亡,
把每一个背影,数成灰点,
像漏壶徐徐落下的沙,
越来越细碎。
时光在玻璃那边,
把空气呵笑成冷雾,
玻璃更雾,影影绰绰中,
似有魔术师把脊背上端的面孔,
一个个扭向后方。
那一张张,逆向朝我飘来,
依然是曾经的清晰,
依然是曾经的鲜活,
让我每道褶皱都痉挛。
而我是唯一的当下,
是你们视网膜上不再闪光的盲点。
是不是我已成病体的标本,
你们是飞升的天使?
是谁赋予我雾层,
这般玻璃渣的美丽,
粘附了谁的血痕?
我们曾经共用同一副声带,
尽管听说过老天只是玻璃上
一粒无法擦净的鸟粪,
依然相信我们的喉结,
可以共振血脉般的诺言。
每个黄昏,我都擦拭玻璃,
每个冬日,冷雾都在我血管里排演,
每个没有声音的天空,都是老天的哑剧。
云朵或许是那口预定的痰,
随时吐下,砸穿雾,
落在谁的头顶。
广告里微笑的假牙缓缓升起:
“亲爱的患者,止咳糖浆,
全已过期。”
你们藏在更远处拆卸自己的脊骨,
搭成通往彼此的浮桥。我数到第七块时,
听见月光在病历上签下“轻度失忆”,
那正是北斗垂落的角度。
而风正把整个天空折成一张挂号单,
边角处,医生写道:
此人仍在拼凑自己的骨架,
用那七块脱落的骨头。
玻璃突然透明了三秒,
我目睹所有背影同时转身。
在他们的眼眶里,
我的脸长出了云朵,
那最后几粒沙的节拍,
便是云朵,
凝固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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