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很多人都见过，比如我，
但我的意思是，我不仅多次目睹，还曾亲自施行。
至于用的是什么工具我已记不大清，总之，
我做了，而且是那样彻底，不容置疑，
一场混乱，一个人就是一个庞大的军团。
——壁虎扭动身体，不断发出吱吱声，小眼睛里
满是绝望，它的尾巴已断掉，
而这正是我想看到的，渴望的，游戏开始。
它们不再是一体，它们离得那样近，蹦跳，挣扎，
也许是为了取悦我，它们格外卖力，显得极度配合，
可我并不打算放过它，压根儿就不。
只是恰恰相反，我并未从中获得任何乐趣，
觉得那壁虎就是我，心狂跳个不止。
——啊！怎么会这样，我在做什么，我们在做什么……
它为什么不逃走呢？它应该能做到的，
它是那样敏捷，它的舌尖只需轻轻一卷，猎物们！
太阳光很强烈，叶片都大得出奇，蝉鸣声
好像是被活生生剥离了出去，小伙伴们一个个
都变得遥不可及，晃动着，恍如是在梦境中活动。
有一刻我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我甚至还曾这样想，哪儿都别去，就去壁虎那儿，
它很快就能长出新尾巴，它会喜欢我的。
可它会吗？它会吗？——而他们都满不在乎，
他们壁虎的尾巴样跳跃着，他们笑着，没有人来
解救我，他们关节错动的奇异声响。


壁虎最终逃脱了。——是我有意放走的吗？
我不清楚，但我相信它没有死，它还活着，时间
总是乐意给事情更多美好的一面，尽管
这一面只有不多几个其实并不牢靠的支撑点。
……那绿丛林如今已被伐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面积很大的人工湖，湖面水波荡漾。
有时候——不是说我会经常想起那只壁虎，
许多年过去，这还是头一次——
我是说，有些东西死去了，有时我会在夜间一个人
外出，顺着湖边小路想一些事情，
那些无关紧要，却总是牵着你，
那些记忆的碎片，无论如何也连不到一起，
那些朦朦胧胧夜色样的温柔，
甚至一些可能存在但实质上并未发生的事。
……就在不久前，但不是在这里，
那些男孩和女孩子们呵，白天的他们真的无与伦比，
最近天气很好，他们皮肤白皙，闪着健康的光彩。
……可那只壁虎，蹦跳，挣扎，
使得我很想到湖底去看一看，看那断尾巴
是否还在，看我埋在树根下的青蛙，看绿草丛里
蟋蟀是雌还是雄，还有那时我眼里的
男人和女人们，男人是否还保持着强健和质朴，
至于女人，一半是温馨，一半是那时夏日的流云，
亮堂堂，又满溢着。——也因此，我的壁虎的尾巴，
雪地那边，白色塑像她袒露着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