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房那日，泥印在协议上签字。
油瓶，米袋，春联——
生活用减法搬迁，剩下一串
欻欻作响的新钥匙。

坝坝宴空地，铺开宽广的田野，新奇，还有惊喜：
腊肉熏黑梁上新钉，豆腐
依然白得像未拆的绷带。
（汤勺沉下半片旧瓦的阴影。）
孩童把花生壳排成火车
开往滑坡前蟋蟀吟唱的墙角。

远处，挖掘机整理大地的残稿
近处，酒杯相碰如春雨
敲打临时屋顶。他们说：
新厂六月招工，后山桃枝已孕蕾——
把时光赠给来年，逐一献出来。

新居亮灯如渐暖的茧
每扇窗都在复习火光
阿婆用旧毛衣裹紧热水袋
她数药片，也数瓦砾下
掘出的生锈顶针

看哪，瓷碗沿浮动的月晕，是故土最后的年轮
我们咀嚼，吞咽。一朵花
一条河，一座山。真实而自在

等到春风迟来，所有离枝的叶子突然明白——
搬家不过是故土换了一种提问的方式
今夜，我们以消化完成悼念
以饱嗝确认存活
我知道——
愈合的骨缝里，山体
正以蕨类速度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