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于登高山的松林
文/麒麟狮象（刘光仕）

亲爱孩子
如果哪一天我真走了
请不要通知亲朋好友
也不要墓地
直接把我的骨灰
散在登高山的松树根下

让野草保持原有的根系
让吊唁词留在未拆封的信封
不必惊动凌晨五点的豆腐作坊
别让送殡车队碾碎
小县城刚铺开的晨曦
请把告别的时刻
拧成松塔里一粒安静的籽

挑选北坡那棵最老的赤松吧
它的根须记得
我初次拥抱它时的温暖
树皮皲裂的走向
与我掌纹的流域惊人相似
只需解开布袋
灰白颗粒便会自行寻找
年轮中空缺的齿位

不必在意风的路径
松针已排练多年欢迎的舞蹈
当我渗入腐殖土的刹那
菌丝会替我发出电报
安抵春日下午三点钟
土壤湿度恰好适合酿造
来年新生的松香

你们下山时
若遇见举着云朵奔跑的孩童
那就是我
在练习没有重量的跳跃
若在雷雨夜听见整座山峦
发出低音提琴的嗡鸣
那是地底根脉在转译
我尚未说完的叮咛

碑文将写在每年清明
松脂坠落的弧线上
祭品是松鼠贮藏时
偶然滚落的果实
当你们仰望任何一棵松树
都会发现所有枝桠
都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那是我在练习
如何把天空举得更高些

最要紧的是
当你们途经登高山的向阳坡
请代我向那丛迟开的杜鹃
致歉：往昔承诺的四月合影
已化作它根系旁
浅绯色的养分

从此我便拥有
比碑座更恒久的立锥之地
在松果炸裂的轻响里
接续年轮中断的晨昏
而你们每次登山的气喘
都将成为我最受用的
悠长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