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大地的琴弦
当测绘仪的红外射线切开晨雾
冻土下传来青铜编钟的共振——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二次造脉
用特种钢锻造的竖琴
以350公里时速的弓法
重新调校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音准
第一章:纵·南北辞
第一纵 京哈通道
山海关把朝霞锻造成道钉
长白山颠簸的鹿群突然学会直线滑行
哈尔滨教堂的鸽哨
落入沈阳故宫的日晷时
松花江刚解冻三分钟
第二纵 沿海通道
黄海的潮汐钟与南海的珊瑚钟
在上海虹桥站校对时间
钱塘江大潮退去时
粤港澳大桥的灯光正好升起
浪花在车窗上翻译方言:
“所有入海口都是同胞”
第三纵 京港通道
武广段隧道里
凿岩机曾遇见屈子的山鬼
她的藤蔓缠绕钻头:
“郢都至岭南要走多少年?”
工程师点亮头灯:
“现在只需三小时
——以电光替代香草的时间”
第四纵 京昆通道
蜀道电缆塔上的绝缘子
结出比荔枝更晶莹的露水
秦岭每处溶洞都安装了声控灯
每当“复兴号”经过
石笋便以钟乳石的速度
生长一微米
第五纵 呼南通道
鄂尔多斯的羊绒
与桂林的竹纤维在车厢对接
游牧与农耕的经纬
第一次不是通过战争
而是通过Wi-Fi信号编织
蒙古长调撞上侗族大歌时
行李架上的奶酪和油茶
正在完成化学之外的融合
第六纵 京兰通道
祁连山雪线后退处
无缝钢轨正在前进
经幡与风速仪共同计算
如何让格桑花的盛开
与列车时刻表形成黄金分割
第七纵 包海通道
成吉思汗勒马处
如今立着呼和浩特东站导向牌
当“草原钢城”的磁性
遇见“山城”的梯度
钢铁学会了蜿蜒术
隧道穿透的不只是岩层
还有游牧与定居的千年对视
第八纵 兰广通道
岷江的激流在玻璃窗上平铺为绸
羌寨碉楼与佛山陶艺
在行李检测仪里显影成
同一种泥土的乡愁
第二章:横·东西书
第一横 绥满通道
东正教堂穹顶与敖包石堆
共享着北纬45度的月光
铁轨在冻土与黑土地交界处
长出驯鹿角般的分叉
冰凌在车窗画出符咒:
“所有严寒都是逗号”
第二横 京兰通道
居延海的芦苇反复书写
同一句汉简:“通”
当G字头列车剪开巴丹吉林沙漠
流沙开始背诵《滕王阁序》
因为每一次震动
都是王勃未曾写尽的平仄
第三横 青银通道
青海湖湟鱼跃起时
看见自己变成太行山岩画
贺兰山缺不再需要弯刀填满
钢轨焊接的火星
已酿成新的银河
第四横 陆桥通道
连云港的集装箱与阿拉山口的油罐
在郑州编组站交换暗号
新亚欧大陆桥的每颗道砟
都记得张骞玉佩的纹路
而电子运单正在覆盖
所有羊皮地图的褶皱
第五横 沿江通道
从唐古拉山到吴淞口
长江的弯道数正好等于
动车组座椅调节档位
当上海外滩的钟声
追上沱沱河初融的冰响
一部液态史诗找到了
它的金属脊椎
第六横 沪昆通道
杭州绣娘的金线
与黔东南银匠的锤声
在怀化南站相遇
七十二峰云雾酿成的茶
浸软了七十二洞隧道的岩芯
苗岭的星空开始学习
解读长三角的霓虹密码
第七横 厦渝通道
武夷岩茶在晃动中醒来
发现自己变成重庆沱茶
土楼圆形的月光与吊脚楼悬置的月光
在龙岩站完成相位交替
闽南语的“来”和川渝的“耍”
在车厢广播里合成新方言
第八横 广昆通道
珠江三角洲的电子潮汐
涌入红河河谷的梯田镜面
当防城港的货轮汽笛
与昆明花市的叫卖声
达成赫兹上的共识
北回归线终于承认:
自己也是一条温柔的轨道
第三章:交织时刻
2016年冬夜,郑州东站
八纵与八横在此处交换信物:
北方捎来掺着煤晶的雪
南方托付裹着茶露的雨
在巨大的穹顶之下
它们相拥成云雾的形状
信号灯同时变绿——
哈尔滨的冰凌开始雕刻
海南岛的浪花形状
喀什的艾德莱斯绸纺出
宁波港集装箱的色谱
一张钢与光织就的捕梦网
正在打捞整个版图的鼾声
第四章:地质学之外
勘探队曾遇见顽固的岩层:
“这里不适合贯穿”
而总工程师摊开手掌——
掌心纹路与设计图完全重合
“看,人类早已长出路基”
当第一列测试车驶过
断层带主动递出
变成缓冲区的申请
那些质疑的裂缝
如今盛开为隔音墙上
牡丹与格桑花的浮雕
尾声:流动的纪念碑
我们不再修建长城般的静止
而是铸造箭矢般的抵达
每个站点都是发往未来的邮戳
每扇车窗都在直播
地理学被温柔推翻的过程
当子孙在历史课上学到
“八纵八横”这个生词
老师会播放雨声——
那是钢轨在深夜
与大地进行的水分子交换
是祖国在梦中
轻轻翻转庞大的身躯
而所有枕木下的碎石
都记得自己曾是群山
正以匍匐的姿势
托举一个奔跑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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