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半旧的罩灯，闪着昏黄的光。
妈妈半坐半倚在桌旁。手中
针线在灵巧的缝和绗。一把
黑色的剪子，四周散了些雪白的棉花。
她站起又坐下，右手叉开拇指和食指，
在棉布上比比又划划。轻柔一句话，
一个小天使从里屋走出来又走出去。
不一会儿，桌上搁了一碗热腾腾的茶。

小男孩趿拉着一只鞋，一脚离地，
斗公鸡般蹦到妈妈跟前。两只小手
搂着妈妈白皙的脖子，脸跟妈妈的脸贴近，
手上还绷着纵横交错的皮筋。忽然
皮筋三下五除二的抹下，桌上的那碗茶
便成了他的仙丹。连喷带呛，抬头
看见姐姐指着他的手，噘嘴，
似乎在不服气的说“你管。”……

夜静了。月亮的清辉映在里屋墙壁上，
小松鼠，大公鸡，狗撵兔子，姐弟
两双小手的“皮影戏”尽情演绎童趣。
妈妈朝里屋瞅了瞅，脸上露出了笑靥。
罩灯或明或暗，妈妈把灯芯旋关来回
捻了捻，火苗闪地窜了窜……

妈妈的头猛地一垂，幸好没碰到桌角。
她太累了。揉揉眼睛，用湿毛巾擦擦脸，
拢拢鬓发。空茶碗端起又放下。伸手
从线筐里抽出一根长长的蓝棉线。
牙齿咬断线头，唾绒在地下散乱……

月亮高了。外面偶尔一二声狗吠，
里屋悄无声息。一手支颐，一手掐指。
——妈妈在想什么呢？在划算什么呢？
是在想再给姐弟俩扯几尺布或织件毛衣；
是在算着那远行的人儿年终岁尾的归期。



冯中云
2021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