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鸡鸣和厨房碗碟叮当，声响在晨雾里
织成细密的网，家院温存而琐碎
身心疲惫的男人，回到家里
大门拖着沉重关闭，他坐下
喝几口女人煲着黎明和星子的羊汤
暖流在身体里回转，驱走寒气和漂泊

“工人也是在咱家闹到半夜才走。"
女人哭诉，霜花在窗棂上绽成冰珊瑚
指尖接触处，冰纹便顺着指腹的沟壑
缓缓融化，在玻璃上洇出蜿蜒的泪痕
像谁在无边的暗夜，无声哭泣

工程款要不回，女人满眼幽怨
尤其是大清包恒大工程，他懊悔自责
一辈子积蓄，赔的早已见底
搭伙几十年兄弟，成仇
他呐喊，声音却压的很低
像是怕惊扰沉睡的债务
——和不愿面对的现实

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艰难地滚动
像一块被卡住的老木头
艰难地吞咽破碎的日子
晨曦的光和霜花，在褶皱里纠缠
声音被雾濡湿，飘浮的很沉重

院里多年承包工程，挣下的建筑工具和设备
——已经被兄弟们搬空
唯有屋檐下的干辣椒，一串串垂着，红艳艳
像凝固的火焰，在晨雾里
仿佛随时会重新燃烧

晨光裂帛般撕开浓雾，携着风
在街巷窜动，斑驳砖墙和尘土，簌簌发抖
他打开大门，立春的风已经柔软
旭辉从正东方，和他碰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