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凌晨，我给你写了信。
纸很小，小到只够装下——
考洲洋一口呼吸，
好招楼村一盏灯，
和你我挤在小屋里
把漫长的夜
一寸寸点亮——
像把黑暗拧成灯芯，滴出一滴黄。
 
后来你回了信。
信很大，
大到有志气的骨骼撑着字，
有深圳的霓虹把句子照得像工牌一样发亮；
你写友情像一条宽路，
写祝福像深圳地铁闸机的“滴”；
——放行我，抹去我。
每一扇都替我开着，
却没有一扇
让我走回你那盏灯。
你把我推向深圳时，
连“挥手”都写成工整的句号。
 
我把信收起。
装进铁盒。
铁盒很旧，旧得像我不舍得扔掉的某一年。
我把它埋在考洲洋的心里——
潮来替我看守；
潮退替我密封。
红树林的根在上方缠绕，
像给它打一把
不会生锈的结。
我把一句“我想你”折到最窄，塞进铁的喉咙里。
 
余生，
我离这封信近近的。
离你，远远的。
近到一伸手，就摸到冷铁；
远到那盏灯从不等我——只照我。
它照见我的影子更像我——被放行、被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