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怒江，舀一瓢未凉的月光，
在波纹里，打捞发烫的过往。
你原是水中央走失的云，
为何总在子夜，化作潮声来访？

九儿，你是悬崖侧身的春天，
用紫色，浸透我干涸的河床。
当眼波漫过怒江峡谷的薄雾，
我成了断缆的舟——
甘愿沉溺于，你眸中那片
渔火与星子搅浑的海。

可记得那年春江的体温？
它将我们的倒影，酿成琥珀光。
你鬓边铃兰，哼着傈僳古调：
每阵风过，就唤醒我骨髓里
沉睡千年的战栗与滚烫……
——就像那年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你把烤热的土豆塞进我手里，
暖意一直烧到今天。

可命运，是偷换契约的巫师——
盗走月光的银币，篡改涛声的誓言。
你如断线纸鸢，飘向雪山眉黛，
徒留我怀抱一只漏风的陶罐，
装着你没说完的半句话。
还有那只你织了一半的毛衣，
针脚停在胸口，像未愈合的伤口。

如今怒江，夜夜吟唱褪色的谣曲，
每朵浪，都是未寄出的船票。
我以晨雾，纺织守望的茧，
在每个汛期，放逐竹筏上的信笺——
用傈僳的经线缝住字句，
任它顺流而下，向雪线皈依。
有时我坐在渡口的老木桩上，
数着对岸的灯火，
像数着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若雨丝，是垂落的琴弦，
风可会，传递我不灭的絮语？
你采过的格桑，在对岸重生，
而我站成石鼓镇，最痛的碑文——
如果生命是江，我们是浪，还是岸？
如果爱是火，烧尽后，灰烬里有没有光？
如果迁徙是傈僳人的宿命，
我们能否在异乡，认出彼此的灵魂？
——就像江边的石板路，被雨水磨平了棱角，却仍记得脚步的温度。
如果时代的洪流卷走一切，
爱，会不会成为唯一的锚点？
——而我们，终究要在洪流里，学会握紧彼此的温度。

正面，刻着初遇时颤抖的惊雷；
背面，刻着来世
漫山遍野的
鸢尾花在风里
轻轻、轻轻地
呼吸……
在风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