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

一棵大树，
倒在草丛的寂静里——
闷响，轻轻地刺穿
山林的骨缝，
风掠过半截低语，
余音卡在松针的细缝里颤。

那一天，
它比秋霜更凉，
风化的躯干，刻着苍白的痕迹，
腐叶覆盖根系，攥紧
泥土跳动的脉搏。

它倒下，
如红枫漫卷成雾，
在时光的褶皱里低伏，
褪成大地暗纹的印记。

腐殖质漫过皲裂枝桠，
枯叶低吟，每声都裹着霜气的挽歌，
暮色轻抚林的伤痕，
月光，用银线细细缝合。

风啃噬残躯，
枝条簌簌脱落，如鳞甲脱落，
沉入湿冷的土层，化作溪流蜿蜒的脉络。

这是木的告别——
伐木轰鸣里，裂成星尘，
年轮被卡车掠走，
碾过崎岖的山路，溅起时光的碎屑，
幼苗从斧头里探出头，带着嫩白，
山林坍缩，
痉挛不止，
如母亲抓紧空襁褓，在颤抖。

人们在废墟褶皱里，
新芽破土，如泪滴凝成晨露，
在悲哀的裂隙中，听见了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