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揣着手踱来，气象未深
该有的仪式总要补齐：
砍柴，烧炭，点燃窖藏的暮色

偶尔撒几把碎银，算是交代
山野已腾空了席位——
连参差的瓦当，也交出雀鸟的余温
这空，在扑棱的啼啭里愈发澄明

羞怯的雪迟迟不肯落款
像中年未寄的信笺
夜拆开蜡封，任淋漓的辞藻
倾泻——却悬于半山，成一个逗点

晨光翻过垭口。整座山峦
正用薄霜练习深呼吸。那覆盖
比羊毫更懂临摹岩石的偈语
灶上，瓦罐焖着陈年童谣
炭火在灰烬里，复盘年轮

母亲推门，以扫帚丈量
庭院与天际渐次模糊的边境
更多的雪选择渗入，更多的消融
向地缝递出湿润的辞呈

寂静重塑万物的轮廓
沟壑还位，枯枝在风中修改遗嘱
不如效仿失踪的雀鸟
将骨血往白茫茫里，再摁进几分——

成为冻土下的无主之物
只隶属于春天融化时
那一声渐渐透明的，颤音

炊烟捻得细了。天空褪成
未上釉的瓷坯。转弯处
碎盐般的云絮下，雪沫又起——

这漫不经心的补白
欲言又止的续篇
所有未完成的降落，皆是
季节转身时，遗嘱般轻扬的
棉絮，落向谛听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