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月亮把芭蕉村
摁下去几寸,大扇山高上去几寸
空出来的天空,于是
能够装下了更多的月光
还有蛐蛐的鸣叫,有点羞涩
声音却擦得纯净,透亮
外公的咳嗽声,从地底下
一层一层地加厚
我知道,外公又在和地底下的蚯蚓
争执地瓜的甜度,与农事了
芭蕉村空荡荡的
只有月光在叮叮当当地摇晃着
这是一首充满乡村意象与怀旧情感的安静之诗,通过月光、蛐蛐、咳嗽等意象,怀念了一个静谧而略带忧伤的乡村夜晚。开篇以奇特的动态描写奠定基调:“月亮把芭蕉村/摁下去几寸,大扇山高上去几寸”,月光不再是柔和的点缀,而是以物理的“手”重塑了村庄的轮廓,这种空间变形暗示月光覆盖下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为后文的虚实交织埋下伏笔。外公的咳嗽“从地底下/一层一层地加厚”,咳嗽既是生理回响,也是土地呼吸的隐喻,蛐蛐与逝者的咳嗽并置,构成生与死的低语对话。
全诗短句分行,形成舒缓节奏,如月光倾泻的停顿与延续,无一字直接抒情,却通过月光、虫鸣、咳嗽、争执等意象,传递对乡土、祖先、自然循环的深沉眷恋与敬畏,它不沉溺于田园牧歌的怀旧,而是通过超现实的意象碰撞,展现土地中凝结的劳动智慧与生命循环。在城市化进程加速的当下,这种对村庄“空荡”与“充盈”的重新发现,暗含着来自精神原乡的苦苦追寻——月光装填的是村庄,亦是现代人渐趋稀薄的存在感知。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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