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不知道什么是焦虑

我常深陷焦虑，如舟困于浅滩
而父亲的笑声却像五月的南风
他说泥土从不会背叛播种的人
“你看——杏花败了，桃花又红”
他的世界是圆形的：
三月修枝，五月授粉，十月摘果
苹果在青涩时学会等待
柿子于霜降后甜透心窝
我数着报表数据失眠的夜晚

他正提着马灯为果园巡守
笑说天旱井深，自有露水接引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我抱怨城市霓虹刺眼却照不透前途
他指着苹果花说蜜蜂从不计算里程
“一朵花有一朵花的时辰
熟透的果子自会压弯枝头”
当我为房贷与KPI焦灼如焚
他在电话那端咔嚓咬着新果
酥脆声穿过电流：“急什么？
天地阔着哩，日月长着哩！”
十月的柿子红点燃山丘
父亲的笑声裂开在谷场
金灿灿的果实堆成小山
他说这是土地写的保证书
“黑暗深广，但万物总会复活
你看连落叶都赶着变成肥料”
而我终于读懂他的哲学书——
每一页都印着花开与果熟的日历
每一行都写着：
“焦虑是未成熟的酸果
甜味要靠时光来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