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突然红了起来
文/麒麟狮象（刘光仕）

一

那时它从灰色的雾里钻出来
像一条冬眠的钢脊
铁轨旁的婆婆纳草正蓝着
枕木上的露水映着
整个红色土地上的黎明

二

车窗是移动的照相机
收割后的稻草，堆成
一个个高高的碉堡
有人在站台兜售煮花生
热气模糊了
她眼角的沟壑

三

硬座车厢的夜晚
绿皮裹着此起披伏的方言
行李架上的蛇皮袋
和过道里躺着的乘客
尽情地打着鼾声
跟哐当哐当的铁轨声应和着

四

2026年春运的第一天
绿皮火车突然就红了起来
在某个小站的瞬间
来不及收起
车窗上结的霜花
来不及辨认
站牌模糊的站名
那些绿啊，还贴在
记忆的皮肤上
像风湿膏药
隐隐作痛

五

和谐号动车滑进站台
电子屏滚动着
陌生的地名
自动门开合的瞬间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
被压缩成
一张薄薄的车票

六

绿皮还是在春运的第一天
突然红了起来
在父亲的白发里
在母亲望远的黄昏
在铁轨尽头
这个以为一去不复返的慢车时代

七

其实它从没真正变红
只是我们眼睛
习惯了更快的光
那些绿啊
已经长进骨缝
在每个汽笛拉响的夜里
突然就红了眼眶
红了2026年春运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