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留在这里,
用我和我的影子,钉住这一小片喧响。
数着时间,被风一遍遍拆开。
阳光浇下来,
把嘈杂喂得更胖,
把玻璃和招牌,舔出晃眼的光。
吵嚷声推搡着花,开了,败了。
人潮拍过我时,我得跟着晃。
他们以为那是风。
不。那是我这份活儿——
用一身木头,给整条街的匆忙,打拍子。
没人需要抬头,看一团绿。
除非雨砸下来,或太阳想剥他们的皮。
他们挤进我的影子,踩实我根边的土。
抬头的工夫,刚够弹掉烟灰,或抹一把汗。
然后走开,可能想:这玩意儿,是该多栽几棵。
我就这么绷着。
想不通,把我楔进这里的意义。
这哪是我的地界。
我本该在山上,让雾穿过肋骨,
或者在随便哪片土里,
落叶埋着落叶,静得能听见根喝水。
这风不干净,卷着灰和油膜,当砂纸搓我。
皮糙了,叶子蔫了,骨头(枝子)锈着。
左边店的拖把,右边店的烂扫帚,都把我当柱子。
几个垃圾桶咧着嘴,陪我。
鸟来下蛋,屎想落哪就落哪。
那个扫地的,每次来都嘟囔:
“碍事绊脚的,当初谁他妈把你弄来的!”
是难。
但根,既然插进了水泥缝,就只能往下拧。
去够下面那点儿黑,那点儿潮。
叶子,既然张开了,就不能合上。
就绿着。
绿给天看,
绿给骂我的人、用我的人、累了在我这儿喘口气的人看。
绿着,就是我这根木头,还没断。
在这儿,断了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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