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台风要来,
我把门关上了。
这疯子横冲直撞,
拔我的树——
那棵我爸种的枇杷树,连根撅起来,
根须上还挂着土,像撕下来的一块肉。
掀隔壁老陈家的屋顶,
他在雨里骂,骂完了蹲下来捡瓦片,
碎成渣的那种,还往筐里扔。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抬头。
他去年刚还完盖房的债。
电线杆断口露出来的钢筋,
拧成麻花,我看了两眼,没敢走近。
它吼得震天响。我蹲在墙角,
抱着膝盖,听窗户哐当哐当。
心想:要是撞进来,
把我卷上天,变成云,
把我甩地上,跟垃圾一块烂,
把我扔海里,让鱼吃了——
谁能找到我?谁会找我?
我爸死了三年,没人给他上坟了。
谢天谢地,它拐弯了。
我推开门。
巷子里横着树枝,竖着木板,
积水里漂着一只拖鞋,红的。
不知道是谁的。
老陈还在捡瓦片,头都没抬。
我走到桥上。
江水浑了,慢吞吞地往东淌。
水里那个倒影,歪歪扭扭,
我看了半天,忽然想骂一句:
操。
但没骂出声。
脸上有水。
是雨,还是汗?
不知道。
站着站着,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天快黑了。
我还在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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