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年了,我喊你,你不应。
你这脾气,硬得像块生铁。
鸡蛋碰石头,你非要试试疼?
这些年,你满世界嚷嚷,说我不是你妈。
把家里的丑事,都抖落给外人听。
哎!你走那天,把能卷走的都卷走了。
金条、银元、箱子压得船都吃水。
你不能带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你扔给你妈的,是一个漏风的屋顶,四面透风的墙。
你的哥哥姐姐,饿得眼睛发绿,在灰堆里扒拉烧焦的谷粒。
就这,你还隔三岔五派飞机来,在屋顶上拉屎!
你养的那些黑心烂肺的东西,摸进来放火、下毒。
孩子,你的心,是不是在那片海上,让咸水泡烂了?
你蹲在那个小岛上,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挽着外人的胳膊,把枪口调过来对准你妈!
你吃饭的家伙,是说中国话的舌头;你磕头认的祖宗,埋在黄土里!
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走到断子绝孙吗?
妈是疼你的。妈不想让人家戳着我的脊梁骨笑:“瞧,她生的好儿子,不认娘!”
妈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为啥?不就为咱这一大家子人能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
你这脑子,怎么像灌了铅?怎么焐都焐不热!
你以为抱上一条洋大腿,给你几颗糖,你就能自己当爹了?
傻孩子,那是把你当枪使,当狗喂!
你留下的这些兄弟姐妹,他们争气啊。
他们没哭,他们把眼泪和成泥,脱成坯,一砖一瓦给我垒了个新家。
我有了新名字:中华人民共和国。
我有了一枚徽章,别在胸口;有了一首歌,能哼出声;有了一面旗,红得扎眼。
现在,你妈我走到哪儿,腰杆都能挺直了。你看见那满世界飘的红了吗?那是我!
我跟你认的那个干爹,
在朝鲜的雪地里,用牙齿和它撕咬过。
在看不见的桌上,用算盘和它的计算机打过擂台。
你去问问它,我这个穿着补丁衣服站起来的妈,骨头碎过几回,又自己长好了几回?
孩子,别把你妈看扁了。
你走时,家里只有一个破碗。
现在,你兄弟姐妹们的手,是点石成金的手。
他们让铁鸟在咱自己天上飞,让铁鱼在咱自己海里游。家里藏的、摆的,是让外人不敢随便踹门的硬家伙。你再胡闹,妈真能抄起扫帚疙瘩,揍得你屁股开花!
以前出远门,得问别人借路条。
现在,咱自己做的“眼睛”挂在天上,路照得比白天还亮。
以前人家开大会,嫌咱穷,不让进门。
现在,咱自己盖的“房子”就在天上,谁也甭想拦。
咱能飞到月亮上,抓一把土带回来。
还能派个“小石子”去火星上,替妈瞅瞅。
这群孩子,真是给妈长脸!
地上跑的火车,像龙。城里长的楼,像林。山是咱小时候那青,水是咱小时候那绿,村里也铺了路,亮了灯。
你跑出去那年月,妈是什么样?遍地是弹坑,老百姓脸上只有土色,没有活气。
这才几十年,天和地,都掉了个个儿!
你真该把眼睛擦亮,回来看看。
看看你的手足,是怎样用脊梁,把这塌了的天重新顶起来的!
他们爱这个家,他们用命在打扮这个妈!
你呢?你这几十年,除了给外人赔笑脸、当枪子儿,你还干了啥?
几十年了,
你像只跳蚤,蹦来蹦去,吃里扒外,看人眼色舔盘子。
妈看见你那副奴才相,
心里像插进一把生了锈的剪刀,来回地拧。
一样的血脉,一样的骨头,你怎么就跪下去了?
你真要逼妈,请出祠堂里的家法,打断你的腿,让你跪着爬回来吗?
妈想当世上最硬气、最敞亮的妈。
你的兄弟姐妹们,拳头硬,心气足,信自己脚下的路,一步一个脚印。
话,妈就说这么多。
等到那天,铜锣敲破了天,妈没得选,
只能把你,连你抱着的那条瘸腿,一起扫进火堆里,烧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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