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鸭语知音
父亲懂得鸭语,听声音,
他能辩别出刚孵化出20多天的小鸭是公还是母。
什么声音是头鸭发出的,
什么声音是要吃的,
什么声音是求救的,
什么声音是发情的,
什么声音是想回家的等等。
他大概可分辨20多种吧,
要是开展一项鸭语,
他一定是冠军。
(二)幺鸭冠军
他更是一个出色的幺鸭冠军。
记得有一年,大概是我十八岁的时候,
他看了1000多只鸭子,
浩浩荡荡,有如千军万马。
夏天里,夕阳西下,
父亲挥着竹杆,
在山垭上指挥"千军万马"越过羊肠小道,
那沉着冷静,有条不紊,胸有成竹的架式,
简直不亚于当年曹操指挥八十万大军南下江南。
只见他紧跟几步,
将竹杆往头鸭头前一顿,
头鸭立刻停下来待命,
等后面近半数已经站定之后,
他便"萧﹣萧"地吹起口哨。
这种口哨非常轻缓,一声接一声,
象妈妈唱的摇篮曲,
象歌唱家在夜深人静时唱的小夜曲,
鸭子能从那变化微妙的哨声中分辨出
是该拼命猛跑还是碎步前行。
头鸭一般最聪明,
有时为训练头鸭,
父亲气得饭都吃不下。
这会,头鸭轻舒罗缦,金莲启动,
在只有半尺宽的山路上迈步,
后面那鸭头攒动,嘎嘎欢呼。
大概是对父亲指挥才能的首肯吧!
过了山路,
又是尺把宽的稻田埂,
连人类最忠实最听话的朋友﹣牛,
走在这稻香诱人的田埂上,
有时也会奋不顾身地抢吃将头低在田埂边上的稻稳,
何况这有人看来呆头呆脑的鸭呢?
父亲却将竹杆横在有稻的一边,
嘴里喊:"鸭﹣吵吵,鸭﹣吵吵"
真是人有人言,禽有禽语,
那鸭听了这种口令后,
乖乖地走在田埂当中,
看也不看,那在晚风吹拂下的稻穗。
每逢这时,
父亲总是把鸭子分成两部分,
前面是头鸭带领的"仪仗队",
后面是跟在父亲背后的"大部队"。
这时的"暗号"是"鸭﹣来来,鸭﹣来来",
那"仪仗队"首先"嘎嘎嘎"起领,
后面"大部队""嘎嘎嘎"马上来个混声合唱。
声部之多,配合之机巧随意,
恐怕连世界最伟大的作曲家圣.桑的《动物狂欢节》也要稍逊一筹。
(三)鸭与希望
就这样,
鸭子的欢唱声载着父亲的满足与希望,
载着他对我们几个读书的儿子的深情厚爱,
殷切期望回荡在田野、山际,直喧闹得太阳西下,
月出东山。
这还不算完,
父亲还要让他的鸭儿们在房前的水田里洗个睡觉澡,
虽然水田里也是稻谷甸甸,但毕竟是自家的,
父亲从不象有的放鸭人那样只心痛自家的粮食,
而专去糟踏别人家的禾苗。
约模半小时,禾风已放凉,
父亲便在青石铺成的晒坝里"鸭﹣来来,鸭﹣来来"地喊起来,
鸭们便“嘎嘎”地欢叫着回到院坝前水田边的鸭圈里,
也"咕咕嘎嘎"地谈一会心得体会,
大概在谈论父亲长了几两膘,
哪个"弟兄伙"不太遵守纪律吧!
父亲便叫母亲去关了鸭圈门,
自己则"呼呼"地打起鼾声,
连吃饭碗丢在脚旁边也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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