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宣纸上画一道弧线
五百年后
那道弧线挣脱纸张
在卡纳维拉尔角点燃了黎明

墨迹未干的龙王
如今住在声呐波的宫殿
虾兵蟹将的铠甲
反射着深海探测器的冷光

他曾用毛笔蘸着月色
勾勒出可以更换的四肢
如今手术刀在无影灯下
继续那场中断四百年的缝合

最神奇的不是
筋斗云成了航天飞机
是那些天宫里的规矩
原封不动地降落在
每一座装玻璃幕墙的办公楼

妖怪学会了穿西装
神仙考取了会计师证
通关文牒需要扫描二维码
真经刻在云端服务器
而九九八十一难
简化成了九九六的工作制

我们一边破解他写下的谜题
一边活成他写下的寓言
科技完成了他的幻想
人性重复着他的剧本

所以当虚拟现实眼镜里
跳出“请输入通关密码”
我忽然想起
那个在油灯下咳嗽的书生
他写的不是神话
是最精确的说明书——
关于如何在这个
神仙妖怪合伙经营的世界里
保持一个人的形状

取经路从未结束
我们只是把锡杖换成了手机
把袈裟换成了西装
把“阿弥陀佛”
换成了“已读不回”

而那只石猴
还在每个人的心里
等着某个黄昏
敲碎那层名为现实的硬壳
对满天霞光说：
“老孙，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