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深海的信》

我选择在梅雨季醒来，
叠好所有未寄出的晴天。
邮筒蹲在街角，
腹中积满受潮的火焰。

故事始于废弃的站台：
当绿灯吞没最后一个衣角，
雨刷便开始来回擦拭
车窗上凝结的掌纹。

汽笛把送别拉成细线，
在暮色中越绷越紧，
直到吊起两颗
渐暗的像纽扣一样大小的星辰。

你说悲剧是盐，
在眼眶的矿脉里结晶。
我却练习用茶杯接住
每一片坠落的夕光。

有人把名字刻进船桨，
任它漂向无港的流域。
相册持续降雪——
那个人始终伸着手，
接下穿过二十年光阴
依然冰凉的同一把钥匙。

每夜我打磨失声的贝壳，
将寂静的海贴在耳畔。
直到心跳薄成信纸背面
日渐模糊的地平线。

所有折断的桨忽然竖起，
在暗房显影为食指，
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漩涡。

当最后一枚生锈的月亮
沉入深海邮筒的裂隙，
整片大陆开始倾斜。
而我被潮水卷走的手，
仍浮出水面，在虚空里
握成倔强的罗盘——
纵使指针在激流中断裂，
裂痕依然指向
黎光熄灭的经纬。

是的，悲剧不需要被理解。
悲剧是当深渊漫过嘴唇，
仍要说完那个清晰、
将被黑暗完整咽下的
单音节。

身体沉入咸涩的句读，
唯独掌心纹路开裂处，
还托着一颗拒绝沉没的
雨滴——保持着
坠落前完整的
形状与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