帧·画
 
我的身体，是一帧一帧的画。
 
第一帧：
陶罐里温热的稀饭，
是母亲为我，在饥荒岁月里
特制的月光。
 
最后一帧：
我把自己摊开，
成为一片无字的田契。
 
中间是快进的河流——
泥泞长路上，书包紧抱的清晨；
水田里，月光漂白稚嫩的指节；
山岗上，钢枪与星辰交换誓词；
用脚丈量大地的经纬，
用手掌叩醒沉睡的丘陵。
 
毛笔吸饱了浓墨，
在纸上行走，像在深耕；
而歌声总是很轻，怕惊扰了
画卷上未干的露水。
 
只有我的身体记得，
这些从未显影的底片。
 
或许，要等到我也成为
远方一粒温热的尘埃，
我那早已是山脉的母亲，
才能在群星的静默里，
将这部无声的胶片，
完整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