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校门口
口哨声响起一片
像入林的小鸟扑棱棱飞
像池塘里的鱼儿恣意地游
书包拍打着屁股
我们跑得像一溜烟
 
风从池塘的水面吹过
裹着青草凉爽的甜
三爷爷倒背着手
手里牵着他家的老牛
牛铃声也透着慢悠
刘云头放羊回来了
看见风一样的少年
侧身护着羊羔
傻傻地看着我们笑
 
我们迎着风奔跑
我们追着麻雀跑
把课堂上刚学的字
都远远甩在了脑后
池塘边捡起土片
一个个扬起手臂
比谁扔得更远
比着打起水飘
像美丽的星星坠落
水面串起青白的花朵
有人滑进水里
笑声回荡在浪波
 
马大姑家门口
总蹲着她家的小花狗
机灵地瞪着两只大眼
往东张张，往西瞅瞅
每一次经过时
我都不会饶它
小花狗转身要逃
还往身后惊恐地瞅
终究跑不过我扔出的坷垃
被砸中后夹着尾巴
哀哀叫着找地方躲
马大姑拎着烧火棍出来
小来，就知道是你
小花狗又不咬你
偏要惹它作啥
 
米妮子倚坐在门槛上
手拿着块凉馍
歪歪扭扭扎着的小辫
衬着红扑扑的小脸蛋
看见我过来
甜甜地叫着哥哥
我应一声的功夫
她已乐颠颠跟着
跟到我家里时
我总会给她翻找吃头
 
三把两下做完作业
很快就有小伙伴聚来
我家门前的土岗上
玩“四角”是最热闹的名头
啪啪的摔声响个不停
我们敞开衣裳透风
还热得满脸汗流
三从和小丽坐在大石头上
她们最爱玩的是抓骨头子
沙包在手中翻飞
骨头子不时变着花样
三从的脸被风吹得皴红
大叫着数着数不肯休
小丽总也玩不过她
每每涨得满脸的红
 
花姐姐总坐在自家门前
手里总有搓不完的绳
捡起一根稻草
指尖搓得飞快
再往后伸手拽两下
扬起的手掌间
细长的手指闪着白
指腹还泛着水泡的红
大林也夹着一把稻草
围着池塘边的几棵老榆树
他慢悠悠地搓着
不一会就想坐下歇
也总是被大姑的叫骂惊起
嘿嘿笑着挠挠头
池塘的那一边
袁家的两个姐姐在打包
姐姐的手上压板翻转
妹妹的手上梭枪飞快
姐姐的喊声最清亮
割绳来，又是一片
喊叫声未断镰刀闪
包片被妹妹一把扯走
扬手扔出去很远
 
不知不觉暮色起了
家家户户的屋顶上
袅袅炊烟冒上云间
谁家的叫唤声很响
顺着窄窄的巷子传
三从和小丽走了
榆树下早不见了大林
定是躲到哪里偷懒
我和小伙伴们恋玩
还在扯着嗓子喊
 
暮色愈发浓了
母亲的呼唤一遍遍
不情不愿回到家里
少不了挨一顿埋怨
放学后庆子就去拾柴了
都知道天黑了回家
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
书包一丢就知道玩
 
也总是会快到饭点时
大婶的喊叫声会来
大侄子，就知道米妮子跟着你
吃饭了也不知道回家
米妮子慌忙躲到我娘身后
我推着大婶往门外走
你先回去吧
妹妹在这儿吃饭了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那时的星空总是很亮
月亮圆得像银盘
星星眨着亮晶晶的眼
直到坐在饭桌前
教室里的郎朗书声
老师布置的作业
小伙伴们的嬉笑打闹
母亲的句句唠叨
还有一整天的喧闹
才被晚饭的香气
收进大大的粗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