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这样捉弄着日子
在冠冕堂皇的调性里高高举起
又在最高处狠狠摔下
那些碎裂的痛感
最后都转嫁给每一片弱小的茶叶

茶叶只有被需要时
才被惦记——而惦记从来不是奖赏
是令人颤栗的滚烫
在岁月贪婪的味觉里
茶叶只是琴声之外的佐料
从播下种子就注定要接受死亡
接受痛苦的烘焙与煎熬
所谓芬芳，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
舌尖上的一次轻描淡写

并非故意共情每一片茶叶——
我们和它们一样，那被唤作“香”的东西
不过是他人嘴边的谈资
在丛林法则里，我们不过是
底层缝隙里的一只苍蝇
在无垠的旷夜
任何弱小的存在
无论高歌还是哀鸣
最终都会被尘烟吞没

苍蝇的本分
是蜷在底层暗角
偶尔生出的一点杂念
对餐桌上任何香气的觊觎
换来的，都是看不见的盖子
迎头痛击

盖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是茶人的世界，不是我们的
开水撞击茶叶的钟声本应震耳
却被这一只瓷器的沉默
压成虚无
茶以铁一般的宿命证明
味觉并非镜子
照不出真实
把厌恶与仇恨压在盖碗之下
冲出来的，必是赞美与仰视的味道

至于暮鼓，那敲进骨缝里的韵脚
只是茶人饮尽血汗之后
在倒影里看见的
自己嘴角的那一抹
清醒，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