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

那时我们习惯测量体温，
却不测量光。
习惯给吻标价，
却不敢凝视它坠落的方向。

某个被取消的星期二，
词典突然软化——
“悲伤”渗出蜂蜜的纹理，
“永恒”在掌心缩成半枚指纹。

这是危险的赋形术：
我们饲养的比喻长出真正的爪牙，
临摹的星空开始反向流淌。
你叫我描述岸，
我竟交出了锁的形状。

观察鱼缸第七年，
我学会用鳃呼吸玻璃。
看啊，水草在两面摇曳，
现实与倒影交换营养。
当一粒石英宣布占有整个沙漠，
我知道：命题本身，
已是最高明的牢笼。

总在凌晨三点，
听见世界重启的嗡鸣。
秒针在镜面收割自己的尾迹，
而秒针自己正被什么推动？
当我说“命运”时，
某处滑轮正咬紧齿痕，
将备用月光推入轨道。

我们练习用停顿砌墙，
用叹息上釉。
在彼此瞳孔里开凿的航道，
最后都通向自身内部的暗礁。
盐在结晶前曾是湍流，
可所有讲述都已太迟——
语言一旦启锚，
便永远失去故乡。

于是更轻柔地触碰此刻吧，
像触摸未愈合的琴弦。
当虚构的季风吹折所有方向标，
我忽然认出了你眼里的迟疑，
那正是我所有版本的
——最初的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