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午马书

蹄声叩窗时，腊月雪正薄
甲骨深处，三千年的嘶鸣
凝成石马，在异国展柜里
用箭簇的姿势，梦见长安

老车把式刷过那道腿上的旧伤
马眼低垂，信任比缰绳更柔软
穿高跟鞋的游客，骑走一匹草原
牵马的孩子说：心死了
就什么都不怕了

女孩站了七天，伸出手
栗色马把鼻子凑近——
那一瞬，比殷商到今夜更长

一鞍承信，箭簇与伤痕都不说话
只有耳朵松弛下垂，尾巴轻摆
才是马的最高愉悦

这个马年，我只想学会等待
等一个生命走近，若它躲开
就再等一生


2.马年咏

蹄声碾碎腊月雪，甲骨文里
骏影踏碎时空的冰层
 
龙马驮着八卦，从黄河图腾跃出
八骏渡过瑶池，驮走西王母的叹息
 
昭陵石上，六骏嘶鸣未歇
赤兔的忠魂，在乌江浪里沉浮
 
驿铃摇醒古道黎明
犁铧切开江南春泥
沙场血与鞍辔锈
都凝成成语的骨节
 
一鞍承信，缰绳系着心跳
马不臣服于鞭，只俯首于诚
 
都市霓虹里，蹄音叩醒钢筋丛林
鞍辔是契约，驯养也是彼此的救赎
 
马首垂落时，耳语着识途的星光
我们以掌纹抚摸它脊背的史诗
 
龙马精神——
是奔雷，是静默的耕犁
在尘世与星穹之间
我们与马互为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