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
第一缕风
从炮竹声中醒来
顺着马的鬃毛一路驰骋

它掠过除夕最后一片薄雾
那雾便凝成一滴露
挂在枯草的尖上，颤巍巍的
像大地睁开的第一只眼
风继续跑——
不，是奔，是驰
是四蹄生烟的那种快
它跑过村庄
年味在炊烟中渐浓
它跑过河流
河的胸膛就裂开细密的纹
那是水的皱纹
是春天最初的五线谱

我听见了
那由远及近的蹄声
是敲在心的鼓上
也是敲在山间的旷野上
先是疏落的，试探的
像雨滴问路
继而稠密起来，热烈起来
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天边涌来。
它们驮着什么而来
驮着解冻的泥土，驮着返青的草色
侧耳细听——那蹄声深处
还驮着一个崭新的年份
正轻唤它的名字：丙午

那马是枣红色的吗
应该像老茶汤泡过的颜色
或像一组缓缓移动的祝福
它经过的地方
枯枝就爆出米粒大的芽苞
它停下的地方
空气就暖了三分
我推开紧闭的大门
放它进来
也放整个春天进来
它带来的信，是燕子衔着的
是孩童风车转动的——
信上只一句话
从今往后，都是坦途

马年就要启程了
不带鞭，也不带辔
只带一颗被春风洗过的心
把影子甩在身后
把叹息埋进蹄印
向着红日喷薄的方向
去跑，去飞

马儿啊，你慢些走
又请你快些跑——

慢些走
好让我看清每一朵花开的细节
桃花是怎样一点一点咬破春天的嘴唇
杏花是怎样一寸一寸试探人间的温情

快些跑
好让这沉闷的世界
尝尝你扬起的、带着草香的尘烟
让那尘烟落进冬眠人的窗里
催他们醒来，催他们推门
催他们和你一起
奔向那正从东方升起的
鲜红的朝阳

风过处
皆是马蹄踏过的春天
而那马蹄踏过的地方
草正返青，心事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