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哗哗

窗外的雨
蚕豆大
斜斜飘洒
昏天黑地
笼罩天地

我站在
湖北黄冈颐年养老院
金黄的大楼
明净的六楼
宽敞的阳台
明亮的玻璃窗前

看着天地
打着饱嗝
拿一根金黄的
狗尾巴草
一个牙缝
挨一个牙缝
剔牙

我二十多岁时
在武穴城郊开理发店
大风掀开烂铁皮瓦
大雨盆泼灌注
我与妻子相拥
雨泪交流
耳边响着
高尔基的《海燕》
让暴风雨来得
更猛烈些吧

我四十多岁
在北京胡同
选租便宜的小房
雨天四十八个天井
地上几寸深的浑水
儿女们缩在铁架床上望着
鞋盆在浑水上飘荡
我教儿女们
《从浑水中启航》

我六十三岁
在北京海淀小区
收拾垃圾桶
冰雨从雨衣头顶破洞
直流到我的秃顶
青筋暴突的颈
高耸的皮包肋骨
竹板腿
裂口比伢嘴大的脚跟
我脑里涌动着
《北京保洁》

女儿在北京买了楼房
大儿在上海机器人公司
小儿在武汉教授游戏
老伴在武穴旅馆收拾房间

我在黄州六楼玻璃窗前
女儿给我买的
美国苹果电脑板上
实录脑里涌动的
《窗外雨哗哗》
一丝一滴
也哗不到我身上

让我来
黄冈颐年养老院
是我毕生的兄弟
陈楫宝

喳喳
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喳喳

哗哗声停息了
浑身黑亮的喜鹊
在窗外的天地间
滑翔
歌唱
《窗外喜喳喳》

火红的太阳
即将从云层往外涌
马上就是
灿烂的春天

2026年2月26日上午9点6分
实录完于湖北黄冈颐年养老院
六楼阳台玻璃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