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属马，妻属虎，俗谚道“马遇虎，不遭罪”，
运势相生，万事顺遂。
可头上举了白旗才惊觉：
日子是旁人的影子，影子间的磕绊从未断歇。
指缝如漏勺，留不住半分余温。
城里的楼群、路上的车流，终究是月中桂影；
存折上的数字，薄得像秋蝉蜕下的空壳。
 
丈夫心底疑窦的荒草疯长：
她哪是林中猛虎，分明是旧岁瘦马。
古书云“白马畏青牛”无错，半生扑腾事事空。
他一次次催她翻找生辰，算尽毫厘，
可铁证凿凿——她确是寅年生人。
 
某个深夜，他衔烟静坐，
白雾在屋中游丝般盘桓，漫成一片朦胧。
恍惚间，竟浮起一对俯首拉犁的牛马——
风从豁口钻进来时，
带过一声临家蓝瓷穿透烟霭的脆裂，
正与牛马的喘息，在屋角撞成一团。

蓝瓷折射的光影里长出女人一丛丛啜泣，
烟蒂在他的指间烫烤啜泣里的哀伤，化为灰烬。
灰烬里芸芸众生，躬身犁行，
啜泣青青，
种在天地间
苍茫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