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和外婆
先说三样相同：
相同的根系——深扎在土里的命运
相同的典籍——是手掌的厚茧与四季
相同的口碑——是行走的、沉默的丰碑
再说三样不同：
身形上，外公是高粱挺直的腰杆
外婆，是大地坐实的丰饶
智慧上，外公望向山外的雾与路
外婆，守着屋里的灶与粥
他们的爱啊，一个化在呛辣的烟圈里
一个，亮在轰响的招呼中

外公喜烟爱酒
儿女的敬奉，伴了他一生
许多语重心长的理儿
化冰融霜
都从他明灭的烟丝里漫出来
更多宽心排忧的话
沾着酒盅的香
徐徐飘进后辈的心

外婆总满面春风
耳背，说话便声如洪钟
农闲了就择好时日
拄拐拖着金莲小脚
轮流往两个女儿家挪动
肩上总扛着大包小包
攒了许久的零食
分给孙辈们
乐颠颠地显摆、享用

外公和外婆
一世和睦
没见他们牵过手
却常见赶路时，彼此搀扶
一辈子平平淡淡，忙忙碌碌
如今，他们并立成
屋后山丘上，两株
最安静的拐枣树

任季风把枝叶吹成
一蓬淡淡的秋色
而我们，所有后来者
在远离山丘的岁月里
总在不经意间
尝到，骨缝里渗出的
那种
拂之不去的
浓浓甜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