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黄
是母亲说“别赶它”的黄
那种缓慢,扇动老式衣柜里的樟脑
木门吱呀一声,它停在观音像左肩
把梵文扇出细小的金箔
第二种蓝
是外婆对八仙椅子说话时
从眼眶溢出的蓝靛
八仙椅空着,蝴蝶独自扑打报纸糊的窗
她戳开一个洞,放走第三只
然后用袖口压住哽咽
蓝开始渗透,顺着墙根
爬上搪瓷缸上的水纹
外婆说,如果哪天老屋要拆了
别忘了,梁上的蝶蛹
是母亲六岁那年粘的泥
现在它们每年破茧成蝶
像拆毛线衣,像她藏在抽屉
里的户口本
地址越写越短,最后只剩
“亡故”两个字
如今我住在钢筋水泥丛林
玻璃从不误传春天的口信
只有在梦里
蝴蝶突然破窗而进
鳞粉落成雪
覆盖母亲未织完的毛衣
外婆的蓝眼泪还在毛衣上滚动
而蝴蝶们穿越安检门时
翅膀变得透明,像退回的电报
没有邮戳
没有可供辨认的指纹
每当子夜
我把脸埋进枕头最深的湖泊
就听见两种振翅
一种教我辨认黄和蓝
另一种替我擦拭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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