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性与角度
“抒情是散文诗的基本职能,这决定了它本质上是诗。哲理是散文诗的灵魂,这决定了它的思想及其分量。内在音乐性是散文诗在语言上的特点,这是它区别于散文的一个标签。”这是蔡旭在《一路生花》自序《我的散文诗的第六个十年》中引用自己对散文诗这种文体的认识与主张。
而早在2012年10月号的《散文诗》刊上,我就读到了他更为精短的散文诗观:“散文诗是以散文形式出现的诗。抒情、哲理、内在音乐性,是散文诗的三要素。”
众所周知,散文诗是一种特殊的文体,上帝特批:既具散文之空阔、闲适,同时葆有了诗的韵律与弹性。生活也早已教导我们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在散文诗的身上,却明显地敞开着一条与众不同的“大径”……
再翻开蔡旭的另一本《散文诗创作手记》,在《我写<海瑞墓在辨认﹥》的第三章,我则读到:“找到一个好的角度,是一首散文诗成功的关键。而作者的有所发现,又是让读者读了作品之后可能有所发现的前提。”有些绕舌?但话糙理不糙,稍一沉思则可理顺。这段话提醒我们散文诗除了品性之外,最不可轻视的已是决定高下的“角度”一词。
试读同样有些绕舌却堪称精品的《隋梅》:
“一株隋代的梅,站在天台山隋代古刹里。
1300多年,它什么都见过了。
不过还未见过我。
这一天,我不远万里而来,亲见了它苍劲的身躯与青春的冠盖。
已显腐朽的主干,可读出它漫长岁月的磨难,暗伤与隐痛。
但从旁生枝干的藤一般的攀援与支撑,又见识了它的倔强与坚韧。
它以不动声色,映托我的心潮激荡。
我知道,这不是冷漠,它叫冷静,或叫冷峻。
是千年不变的初心。
1300多年,它什么都见过了。
寺院建了又毁,毁了又建。
庙宇兴了又衰,衰了又兴。
古人来了今人来,国人来了洋人来,名人来了平民来。
它照样不走不动,不悲不喜,不歌不泣。
照样在早春里,暗香随雪花浮动;在夏日,把心血结在枝头。
同每一个喜欢它的人见面。
同可能想念它的人合影。
同忽略它的人相互淡忘。
一株隋代的梅,站在天台山隋代古刹里。
1300多年,它什么都见过了。
不过,只用眼睛作记录,却不开口作评价。
我知道,它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诗的句式有着明显的蔡旭特色:精短、跳跃、哲理、音乐性……结尾处,它更是让我想起了其自序中的诗论:“在语言方面,我主张‘一读就懂越想越深’。读不懂的诗拒绝了读者,而浅白的诗则为读者所拒绝。在构思与表达时,我看重开头与结尾,着力于‘第一句定位,最后一句出彩’。”
不用考证,他做到了。
宽阔与精短
六十年是一条多远的长路?
我1993年发表诗歌处女作,2000年发表散文诗处女作,至今,六十年还远着呢。而时间显示,他发表处女作的那一年,我还未出生。
但很多很多年前,我就读到了蔡旭一首精短的“大作”——《习惯》:
“我的散文诗作业,大多是在早上完成
的。
头脑同晨风一起清爽,文字同晨光一起清新。
我不开夜车。
不在黑暗中歌唱。
更不歌唱黑暗。”
读毕,我突然就想起了一句古诗的上半句:“看似寻常最奇崛”,同时也诙谐地想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擦边球”。不是吗,他一下子就有意无意地揩了这两个名句的油水——至于象不象征,隐不隐喻,就看你的心情啦。
而更重要的是,在2012年10月号的《散文诗》上,他以散文诗组章《我与三沙》震撼了我。那是大海一直有之的宽阔与波浪的汹涌,是一个散文诗人极为难得的独有与深入,是娴熟的文字功力和散文诗观的综合体现。我发觉,时间一晃十多年过去,这组诗竟常想常新。这组诗同样入选了《2012中国年度散文诗》,试读其中的《镜头下的西沙》:
“蓝的是海。
一望无垠的蓝。波澜壮阔的蓝。心潮澎湃的蓝。
蓝得耀眼。蓝得神秘。蓝得深厚,丰富,五光十色又层次分明。蓝得无可比拟,也许是世界上最蓝的蓝。
蓝得不可相信,如梦如幻如酒的梦之蓝。
绿的是岛。
是星罗棋布般撒在南中国海上的岛屿与礁盘。浮在蓝色大海中的睡莲和翡翠。
是野生的抗风桐,羊角树,灌木丛,人植的椰子树,木麻黄。
是令人心醉的生命的色彩,及沁人肺腑的空气和风。
白的是家。
唐宋的遗址。明清的古庙。
现代的商店,银行,水产站,办公楼,盖着中国最南端邮戳的邮局。
还有海捞瓷,早在隋唐年代海上丝绸之路上沉落海中的不可改写的历史。
斑斓绚丽的,是生物的世界。
海底里绽开着各种各样花朵的珊瑚。沙滩上捡不完奇形怪状的贝壳。
在水中成群结队地穿梭的金枪,马鲛,鲨鱼,石斑及叫不出姓名的热带鱼类。
在天空盘旋飞翔,千鸣万啭的鲣鸟,暗缘乡眼和名目繁多的燕鸥。
还有,就是红色了。
那是海上日出喷薄的壮丽。五星红旗在晴空中迎风飘扬的庄严。
捍卫祖国神圣领土与海疆的决心和热血。
以及,我们每当看到,听到,讲到,想到西沙时,那颗激动不已的——
心。”
诗的磅礴与气度彰显着诗人的心胸与激情,更显示了祖国蓝色水域的悠远与辽廓。散文诗之“散”也恰恰对应了大海的苍茫和气息,作者的亲临则让想像与描摹更为具象与可信。大海本来就是个适合抒情的最佳场域,与“祖国”二字对接后的气场更是急速扩展提升。后面的《探访一艘沉船》《这本渔民<更路簿>》诸章同样是佳作,可惜篇幅所限无法全部收录,只能节选了:
“那些画着花卉,珍禽,瑞兽与吉祥文字的碗,盘,碟,盏,瓶,罐,钵,执壶,粉盒,沉睡800年后,重放异彩。
产自泉州与景德镇的青白瓷和青瓷,显露出文物价值与艺术价值。
尖底,分舱,风帆如展开的折扇的"广船",告诉着人们当年的科技与智慧。
……
这时,一位拿着铅笔与笔记本的小学生从我身边走过。
我不禁也掏出笔来,像他一样作起笔记。
记下对西沙这片350万平方公里的蓝色国土,及250座岛屿,礁滩,沙洲,暗礁与暗沙的爱。
记下为什么爱,及怎样去爱。
——《探访一艘沉船》”
“翻动它40页的讲述,我眼前翻滚起南海浩渺无边的海域,闪烁着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星罗棋布的岛屿,礁盘,沙洲,浅滩,发现了潜伏在漩流,暗礁,暗沙中的凶险。
读出了乘风破浪,鸥飞鱼跃,人欢鸟唱......
读出了惊涛骇浪,雷鸣电闪,魂飞魄散.....
……
翻动这本"航海秘笈",我分明闻到了一股咸涩味。那是海水,汗水,泪水与血水的浸泡。
我隐约听见一些远古的回声。豪放的,是响遏行云的渔歌;尖厉的,是船毁人亡的哭喊......
——《这本渔民<更路簿>》”
大海浩瀚,那是大地之外的另一种存在。
多少习惯了坚实的人只能望而却步。
这似乎也无意地成为,一道诗歌的屏障。无数诗人手中的文字,只好到此即止。
作为资深的散文诗人,蔡旭“得天独厚”,在这祖国的宝岛上一待就是那么多年,直至退休。而“写作”二字的惯性,始终催促着他,也提示着他,指引着他。
三沙建市,仿如在他一直喧响的血液中再投下一枚巨大的激情的水雷。可以想见,他近水楼台,就那样首先摘下了那一轮诗歌的——明月……
对着时光“吼”出的那句
周根红博士早在其《散文诗坛:选本与文体的自觉意识》中摘有“好的散文诗作品不仅有诗的底蕴,也汲取了散文流畅舒展绵密等方面的神韵。散文诗的艺术特色就体现在这里,散文诗写作的难度也在这里。要以地道的散文语言写出地道的诗来(没有任何外在形式的遮蔽),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散文诗的巨大包容性也不拒绝局部地吸取新诗提行,分节等形式……诗创作是极富个人色彩的精神活动,同时诗也是极富社会影响力的精神成果。我们现在摆脱了长期以来‘艺术为政治服务’偏狭观念的束缚,但诗人绝不可以放弃应有的社会承担。这并不意味着要从诗的外部注入某种‘崇高’的意识,只有从诗人内心深处自然流露出来的对于一切生命价值的认同和对于人的生存状态的关注,才能使其作品达到人类精神的高度。文学作品是写人的,散文诗也绝不只是止于风花雪月。”
这段值得细读,它起码阐述了重要的几点,这几点当然也与本章将要涉及的作品向度有关。“散文语言”“包容性”“崇高意识”“不止于风花雪月”。
周国平在其《各自的朝圣路》的序言中说:“每一条朝圣的路都是每一个朝圣者自己走出来的,不必相同,也不可能相同”。
散文诗的实验性此起彼伏,形式、题材、语言,一直千变万化,这当然是好事。死水一潭对于哪一种文体都是噬心的。高冷、异形、不食人间烟火……让散文诗蜕下过一层又一层的“外套”……而这里,像不像早已存在的另一极?俯身向下、平视、回归……
写作的所谓意义何在?
驾轻就熟是否和惰性等同?
“突围”二字,在散文诗美学上,是否就像两头饿狼?
显而易见,蔡旭老师是个明显的接地气的散文诗人,风格二字就像他文字中的路标,已经凸显了他的来路与去向……
“《一路生花》收录了150章作品,大致按内容分为10辑。《近处是生活》寻找身边日子的诗意;《远处是风景》描绘大好河山的秀美;《历史的烟尘》探讨史册夹缝的奥秘;《诗意的珠海》赏读山海名城的浪漫:《梦里的故乡》倾诉他乡游子的乡愁;《人物的画廊》刻画芸芸众亲的塑像;《爷爷在婴国》记录爷孙隔代的亲情;《动物在人间》感悟动物对人的启示;《寓言散文诗》揭示事物隐藏的寓意;《散文诗报告》是对重大题材的诗的报道。”
《闯红灯定律》收于“近处是生活”辑,这是蔡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平易、诙谐、哲理,短小精悍,令人一笑中更隐藏着巧妙的反讽与诗性,建议细读:
“红灯是马路上的诱惑。
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看你敢不敢过?想不想过?
尤其是你急着赶路的时候,尤其是眼看没有车来的时候,会不会过?
尽管许多人无动于衷,不过仍然见到——
有的人理直气壮地过。
有的人慌里慌张地过。
有的人犹疑不决,想过,又不敢过。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过动摇。
直到后来,再也不过了,是因为终于弄明白了一条定律:
闯红灯的结果,不外乎两种——
成功,只快了几十秒;
失败,就快了几十年......
——《闯红灯定律》”
散文诗是一种和“优美”二字近似的体裁,既诗且散。如果说诗歌穿的是西装,它穿的就是休闲服。但它的这套服饰,我们一直都试图给它裁回贵一点的布料,手感尽量柔软,质量尽量耐磨、坚韧,颜色尽量脱离土、老、旧。
这顶轿子,我们一直把它往美学的高处抬。
这当然无可厚非。
可是蔡旭,一个有着数十年写作史,年龄已届八十的“不退休散文诗人”,力不从心?方向早就转移?还是客观条件决定主观因素?
且世界潮流,浩浩荡荡。总会有人离开,也总会有人归来。
我们看到,在他的笔下,他努力地:接近的是生活,接近的是平凡,接近的是芸芸众生。他尝试着,把很高的东西,往下拉。就像拉一只降落的飞鸟,甚至飞机……
没有对错。
只有“错误”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力气的大小。
和看待一件事情的不同的眼光。
就像他在《肩扛滑板车的老人》的结尾,对着时光“吼”出的那句:“可是我懂。你老了,你也会懂。”
诚然,《一路生花》我最喜欢的还是“历史的烟尘”辑。快六十的年纪,年纪已不小,但也不算很老,还有梦,还会热血沸腾。故我喜欢这一辑中的严肃与厚重,如《隋梅》《你是这样的城》《法国公使署旧址》《高脚牛车》《钦州第一名片》等。然后是“诗意的珠海”辑中的《谁在跳舞》《卢慕贞故居》《珠海鱼摊》……
法国公使署旧址我当然熟悉,有段时间我常从它身边经过,所以这首作品我特别留心,细细研读,也感悟良多。语言的跳跃在这一首中更为恰当,内容的充实让散文诗的形式更显章法。尤其这一句:“它就是一座房子而已。它不是罪人,它是证人”。
叙事散文诗与抒情散文诗当然也是有区别的,前者总会因为有具体的事情渗入而骨架坚实,加上作者的思想高度与开阔的气息,一章上好的散文诗就会水到渠成。
俯身向下或者平视
市井风貌与生活气息是《一路生花》中的两条主线。现实世界,没人能凌虚蹈空。先解决肚子,然后才能情趣。《珠海鱼摊》是“诗意的珠海”辑的末篇,生活气息却弥漫了我们的心腔。这是一首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也是一章非常鲜活的作品。它反映了作者观察与注意力的细微入心,我们不应忽视:
“在珠海买鱼真是一件爽事。
在旁边看着就很爽。
只见摊主不惜时间与精力,把鱼鳞打掉,又开膛破肚,把鱼肠鱼肚清理得干干净净。
顾客拿回家,只需把鱼冲洗一下,就可直接下锅了。
看他杀金鲳鱼,就更精彩。
为了方便挂晒,摊主左一刀,右一刀,在鱼身上开切了。
好像要断了,却没有切断。
一条鱼切了十刀,提起来,就成了十多段似断却连的一长串。
似雕刻,如塑像,一件手工艺术品!
我是看着看着,才决定也买几条金鲳鱼回去晒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珠海鱼摊形成了这么好的卖鱼规则,或说传统呢?
到底多少代人的传承,让珠海的卖鱼师傅,都有了如此精巧的技艺呢?
由于还有其他人买其他鱼,摊主每每要把我的事停下来,应付不断到来的顾客。
我也为他的生意兴隆而欣喜,只好耐心地等待。
没有不耐烦,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的愉悦。
我等待着,欣赏着,如同在参观一次‘非遗’技艺的表演.....
——《珠海鱼摊》”
诗歌该如何切入生活?照单全抄当然不行,来源于生活还必须高于生活已是常识。《珠海鱼摊》在处理这个“高”字时用劲颇深,几乎不着痕迹。细节不能缺乏,情调不能缺失,而最要的笑声,不能缺少。前头言及散文诗的“崇高意识”,在这种充盈生活气息的作品中,也不应失踪。
诗人是现实世界的发现者,更应该是“正能量”三字的守护者。世界宽阔,但物质与精神,二者不应缺一。《标杆》当然是对精神二字的礼赞,以小喻大,见微知著。同时也彰显了作者的匠心,值得细读:
“一根竹竿竖立在大街上。
竖立在已被洪水改名为河流的大街上。人行道已同车行道混为一谈,只用行道树划出了边界。
这根竹竿之所以能够直立,是因为它插在水坑里。
那是丢失了井盖的阴井,是被洪水屏蔽了阴谋的陷阱。
这根挺立的竹竿,站成了一个标志,一个警惕的惊叹号。
不知是谁把它插在这里的。
当然是路过这里的人。说不定就是在这里被坑害过的人。
他在这里跌过了,他在这里走过了,却又回过头来,用一根竹竿留下了记号。
一个曾被坑害的记号,一个后来人避免坑害的记号。
那一天,我从这里走过时,不禁被它深深感动。
不由得升起一种敬意。
觉得它就是一根标杆。
那个把它插在这里的人,是我的标杆。
——《标杆》”
与之近似,且同在“人物的画廊”辑中的还有:《英雄血》《逃难中的动物大队》。篇幅所限就不展开细读。但这类作品中透露出来的精气神,任何时候都不应忘记。人物虽小,心胸却大。文艺作品,永远都应为他们留下一席之地。
亲情在《一路生花》中占据着不小的份量。第一辑“近处是生活”中的《手心手背》《儿子在1983》《幸福的麻花》《写字爷爷》《金婚纪念》。“梦里的故乡”辑中的《母亲的芥菜包》《羡慕》《陪老母亲逛大街》。和“爷爷在婴国”整辑中的13首。其中尤以《写字第一课》趣味、诗性横生:
"‘我也要写字。’一句奶声奶气的话刚落,孙儿就要来拿我书桌上的钢笔。
话还说不清楚呢,就要写字了?
没等我伸手拦截,一支笔就被拔开笔帽,让他一把掌握。
在地板上写,在墙壁上写。
在他的小衫上写,在我的裤子上写。
都写些什么呀?当然不会有文字,只有一些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黑色的河流。
‘把墙壁都弄花啦。’太婆走过来,展开一场对一支笔的争夺战。
一双两岁两个半月的小手,竟战胜了90岁。
我只好因势利导,把一张白纸铺在地上,让他尽情挥洒。
写了一个‘一’字,让他照着划。
他仍然画成许多弯曲的小河。
‘一’字都不会写。我笑了。
可是他不搭理我的嘲讽。
这个‘一’字都不会写的人,顽强地坚持着——
他对书法的追求。
——《写字第一课》”
何为“四两拔千斤”?这当然是一门写作绝技,一般的外人作者肯定是不会教的,更不会声张。但请注意,在这首作品的最后一句,他悄悄地——用了。
能否学会,就看你的造化吧。
最核心的组合成分
还有两首作品,应该成为蔡旭的代表作。
“故事性”在这两首作品中沉潜、诗性、熠熠生辉……
先以听故事的心态,读一读《罗城井》:
“我知道广西有个罗城县,仫佬族聚居的地方。
不知道广东电白庄垌村却有座罗城井。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座罗城井。
幸好井边的古碑知道。
明代弘治年间,庄垌人黄廷圭在罗城当了五年知县。1499年,黄母病逝他离任归里守孝,‘罗城士民数百泣送,并赠金千两,但黄坚决不受’。
于是罗城人‘凿石栏井口,相率百余人,自罗运电,不惮远涉之劳,在庄垌就乡居之旁,掘地及泉,砌成一井,名罗城井’。
这一天,我站在罗城井边,望着井水思念。
我不知道五年间他在罗城做了多少好事,才被人称作‘黄天平’。
不知道这一百罗城人,轮番扛着这石栏井口,如何餐风宿露,跋山涉水,才走过了两千里路云和月。
更不知道要有多深的感恩之心,才能催生如此震天撼地的举动。
幸好这座500多年前的老井知道。
人心似水,罗城井就是一面明镜。
告诉着有的人,隔着千里万里,也会有人追捧。
隔着百年千年,也会被人想念。”
紧接着以散文诗的清醒,读一读又香又脆的《蚝炸》:
“蚝炸的妙处是内软外脆。
酥脆的是米浆糊成的外皮,柔软的是生蚝,鲜嫩的代名词。
更妙的是可以亲见它的生成。
一勺裹着许多小蚝的米浆潜进油锅,不一会,就浮起艘喷香的游艇。
点几粒椒盐,包一片生菜。才不会上火,别有风味。
一个小摊坐在黄昏的街口,围拢着一排等候的大人,及一圈渴望的小眼睛。
那些小眼睛,并不是每次都能偿愿。
总要观望多少回,才有一次心满意足的品尝。
正因机会的难得,才有了更多的回味与挂牵。
据说有一位从小被拐卖的人,在远方偶然尝到了它的美味。
忽然唤醒了童年的味觉。
连忙追问掌锅师傅从何处来,竟然找回了他丢失的籍贯。
还天外归来,哭倒了一片望眼欲穿的亲人。”
首先,我们回首,看看《罗城井》的压轴之句:“告诉着有的人,隔着千里万里,也会有人追捧/隔着百年千年,也会被人想念。”和《蚝炸》的尾句:“还天外归来,哭倒了一片望眼欲穿的亲人。”
之后,我不得不提起“风格”一词;
也不得不想到:题材、惯性、指向……这些宏大的“路标”。然后不管作者同不同意,都贴到了他的头上。
——哦,《一路生花》最核心的组合成分,便是否已经找到?
“散文诗报告”是《一路生花》的最后一辑,也是最为奇特的一辑。
首先是两首作品的长度,都超越前面的短制,成为不可多得的“长篇”。
长篇巨制彰显的当然是一个作者难得的气量,和架构能力。
虽然过长无法收入,但恰恰是这缺点,让我们看到蔡旭“昙花一现”般的优点:小米加步枪般的散文诗队伍里,“重武器”三字也终于半遮半掩地闪露……
放下《一路生花》,我在网上看到的对蔡旭散文诗的评价:·
“题材与内容,贴近生活:1.蔡旭的散文诗扎根于日常生活,以身边的人和事、景和物为创作素材,如故乡电白、现居珠海的生活点滴,以及街头巷尾的平凡场景等,展现了人间烟火气,让读者能从作品中找到生活的影子。2.主题丰富:涵盖对祖国、家乡、亲人的深情,对自然的敬畏热爱,对人性与生命的思考,对社会现象的关注等。如在《镜头下的西沙》中抒发了爱三沙、爱祖国的深厚感情。3.艺术特色,文字精炼:篇幅短小精悍,但能以简洁的文字传递丰富的内涵,做到了言简意赅,让读者一读就懂,同时又能引发深入思考。4.风格独特:以独特的角度切入,用平静的描述营造宁静深远的氛围,不动声色地抒情如涓涓细流滋润心田,平中见奇的议论发人深省,深入浅出地表达生活真谛。5.表现手法多样:善于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使文字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创作,至今已有六十个年头,长期持续地为散文诗领域贡献作品,这种创作的坚持和耐力在散文诗坛树立了标杆……扎根于日常生活,以身边的人和事、景和物为创作素材,同时又能不断拓展散文诗的表现空间,抓住与读者大众‘共情’的点,飘升起寻常生活中的“‘烟火气’,与那些‘超现实”’的创作形成鲜明对比……”
蔡旭,1946年生于广东电白,1968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编辑,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任《海口晚报》总编辑,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主席。现居珠海。出版散文诗集《蔡旭散文诗五十年选》《蔡旭寓言散文诗选》等39部,短论集《散文诗创作手记》等5部,散文集《一篮往事》等5部。
黄钺,原名李金水,广东吴川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00年发表散文诗处女作《时间之问》,2007年参加散文诗杂志社第七届全国散文诗笔会。在《诗刊》《散文诗》《中国诗人》《诗潮》《三边文学》等处发表过散文诗作品。作品入选《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散文诗精选》《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岭南百年散文诗选》《2008中国年度散文诗》《2010年中国散文诗精选》《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2015卷》《2019中国年度作品-散文诗》《流淌的声音》等选本。获得过“国酒茅台杯”全国十佳散文诗人奖。有散文诗合集《散文诗三人行》,散文诗小型张读本《蓝鲸》。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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